法伊思抬手捏住弟弟的下巴,拨开黏在他脸颊的发丝掖到耳后,露出那张光洁美丽的脸。指尖摩挲着他侧脸不够圆滑的棱角,视线望进陈酿一般,写满故事的眼睛。
“对那些围着你捧上一颗心的人你倒是游刃有余,溜得他们团团转,怎么遇见个毛头小子,反倒不知所措,自降身份去迎合?”
“你不是含羞的花蕾,安索。你是盛放的玫瑰,无需低头,无需与花蕾争锋。没有人不会为娇艳的玫瑰心动,你只要扬着头,竖起细刺,在她意图采撷时,刺伤她。”
“越是得不到,才越惦记,你现在的身份不好么?你现在的身份好极了。高高在上,不可随意亵玩。安索,该努力跨越鸿沟的是她,不是你。”
暗色的眼瞳亮起。安索扬头挣开法伊思的手,指尖蘸了点清水,将凌乱的发丝向后拢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张脱去稚气和圆润,清隽带有棱角的面孔。
法伊思满意地拍了拍手。
“杜普雷家的传承哪哪都好,只是这双眼睛,讨巧小狗似的,惹人厌烦。”
偏偏他的两个孩子都继承了这种眼型。法伊思恼恨地剜了安索一眼,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遇上法伊思无理取闹的时候,狗路过都要被踢一脚。被迁怒的安索凭着对哥哥的了解,嘴角含笑,无辜又可怜地回望。成功把法伊思气黑了脸。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法伊思气极,连带着一旁看热闹的海丽耶也糟了殃,手背被狠掐了一把。
“要不,下个孩子我生?”
海丽耶当然清楚自己伴侣的怨念为何,可行的情况下,她也愿意迁就。于是算了算最近的工作量。
“刚好赶在来年春种之前——”
一颗樱桃堵住了海丽耶未完的话。
“我不想再次满怀期待地,落入深渊。”
他只是抱怨,她总当真。
海丽耶握住法伊思的手拢在掌心里,头轻轻枕在伴侣的肩膀。一口白牙将樱桃咬碎,缓缓咀嚼、吞咽,成功逗得满身忧郁的伴侣颈上青筋浮动,血气上涌,耳朵脸颊臊红了一片。
“那个孩子,不是生下来就是死胎。”
樱桃核压在舌底,海丽耶吐字清晰,毫不含糊。
“她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分化,离开,死在普兰缇克繁花盛开的四月里。”
“你在说什么?什么那个孩子……是她!”
一阵茫然过后,法伊思剧烈咳嗽了一声,盯着掌心的鲜血,喉咙里溢出一声哀鸣,愤怒而疯狂的眼神直直扎向安索。
皮肤一阵刺痛,安索垂眸看去。法伊思的指甲嵌进了皮肤里,下颌连着喉咙处一片血色模糊,但不是他的。
“是萨缇斯干的。”
海丽耶五指抠进伴侣的指缝里,带着他的手离开了安索的脖子。
“他欺骗安索,说那是他和安娜的孩子。恰好那孩子眼睛像我,安索一直没能发现。”
“为什么。”
法伊思打开海丽耶的手,弯下腰捂住心口,缓了缓。
“是为了报复安索?不,他没有必要这么做。”
他无法理解。
“据我推测,他真正想报复的人,是安娜,一个声望高过帝王,又身心皆不属于他的将军。他一时冲动杀了她,又不得不考虑失去她带来的震荡。拥护她的人太多了,而且她年轻,健壮,不该随意死去。”
海丽耶环住法伊思的肩,轻轻顺着他的长发。
“没有什么比孕育新生命更能合理地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了。我怀疑在安吉尔降生之前,安娜就已经死了。安吉尔只是恰巧成了萨缇斯挽回失误的一个工具。”
“萨缇斯利用兄长的偏爱,借用祷祝殿凝滞的时间掩藏了这一场漏洞百出的谋杀。”
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安索喝了口凉茶,直透心肺,舒爽至极。那惊鸿一瞥带给他的心动和后来无尽的苦难终于现于天光,渐渐风干、消弭。寒风乍起,安索后知后觉地感到寒冷。直到滚烫的身体轻而快地贴了贴他的背心,带着体温的外套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隔绝了寒风。
手中冰凉的茶被来人取了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安索怔然抬眸。
“陛下,王后陛下。”
去了外套,只着白衬衫的alpha芝兰玉树般挺秀,含笑躬身,额头贴了贴海丽耶的手背,而后执起法伊思的手落下一吻。
海丽耶身后的夜枭忽然咕咕叫了两声,安启诧然抬眸,对上阴影里的猫头鹰惊异的圆眼。
“!”
这猫头鹰怎么怪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