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就不喝。”
葛兰没多问,捻开了水痕,烟紫色的眸子云笼雾绕的,忽然看见了什么新奇事物似的亮起。
“它好像要跳出来了,我可以摸摸它吗?”
“它?”
安启歪头,不明所以。
“你怎么喝口酒整个人傻傻的。”
葛兰眸光闪烁,撑着桌面把身体拉进了些,指尖点在安启手腕,捻起一点点皮肉,拨弄着里面鼓动的青筋。指腹把凸起的青筋压下去,放开,又弹起。
“我在说它,软软的,在跳,像压住了琴键。”
安启的脑子清醒了点。握住葛兰的指尖包在掌心,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你捏住的是静脉,在跳的藏在下面。”
“唔。”
葛兰敷衍地应了声,抽出手,还要再加两只手指,哒哒哒,继续弹。
安启单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放松垂在桌上,由着他玩。
比起其他酒,圣血酒腥甜的味道更像穹顶滴落的鲜血似的东西,但……又不太一样。它更清冽一些,带着果香和甜蜜,真是葡萄酒酿的?
看着看着,安启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凭空出现,捏住了杯肚。
手臂的汗毛嗖嗖起立,安启哑着嗓子,瞪圆了眼睛。
“有鬼——”
“敢偷喝酒我告诉你母亲。”
葛兰一个巴掌打了上去。
鬼爪缩缩,一个橘色的脑袋瓜探出来。双手扒在桌边。
圆圆的猫眼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安启。里面盛满渴望。
孝敬猫猫大人。
安启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被半路拦截。
“别作死,他还未分化。”
“这酒……倒是没什么度数。”
和葡萄汁一样,只是入口有一丝铁锈味,古古怪怪的,不给小孩子喝也正常,安启把杯子又挪了回来。
穆穆的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哎哎挽留了。葛兰觑了他一眼,成功压制。
“这群小狗,一个个无法无天的,再喝点酒,绝对能把王宫掀翻,到时候谁给的酒,谁负责善后。”
说着,葛兰小臂撑在桌上坐起,手背一挡,把伸头过来嗅嗅的栗子脑袋推走。
“就一口,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栗子头小白爪的西奥里往安启这边移了移,他就知道,求葛兰肯定没戏。
“让我们喝一口嘛,就一口,说不定还没流到胃里,它就消失了,只能润润嗓子。”
“我们喝完肯定乖乖的,不捣乱,我向母神起誓。”
说着发誓,两个小脑袋挤挤挨挨的,四只小爪搭在桌边,一同渴望地盯着安启,根本没有一点起誓的意思。
看着这些套着乖巧的壳子,眼眸里火星乱跳的小恶魔,安启莞尔一笑,胀痛的头忽然缓解了不少,扬眉示意侍者倒酒。
酒液将过三分之一,安启打了个响指。侍者识趣地停手。
“诶~好小气。这怎么够分,姐姐是想看我们内斗嘛。”
少年们拖着尾音撒着娇,肩挨着肩手臂贴着手臂,你撞我一下,我挤你一下,互相打着眼色,余光不忘瞄着安启手上的动作。
修长的手捏着酒杯,不顾葛兰的警告,递给穆穆,在他眼前晃了一圈,又贴在西奥里脸侧,引得两对豆豆眼跟着骨碌碌转了一圈,四目相对,燃起火苗。
“小猫不打架哦,因为——这是给成年猫咪的。”
酒杯突然递到唇边,葛兰下意识垂眼、张口、叼住了杯沿。杯身倾斜,樱桃色的酒液晃了晃,眼见着就要溢出来。
“哇!”
已经默认是自己的东西被送走,还可能损失,小狸花气得尖叫一声,直扑上去捏葛兰的脸。橘猫猫被他一屁股拱得栽歪了两下,摔进了安启怀里,趁势按住了她的手。
这时候了还知道打配合,她真是小瞧了这群幼猫。安启笑得肩膀直颤,掐着橘猫猫两肋把人提溜起来,手一掂,左手环住橘猫猫的腰,右手托着杯底,取走了摇摇欲坠的酒杯,解救了葛兰。
“好了,是你们的,别急。”
安启把酒杯放到穆穆眼前,可爱的橙色眼瞳倏地瞪圆,瞳光闪闪,爪爪虚握,在安启肩上锤了锤。
安启:“……”
这变脸速度。
“说好了,一人一口。”
安启要了两支空杯,一回头,发现桌边围了一排猫猫头,橙色眼睛的穆穆,棕色眼睛的西奥里,还有一双鸽血红的、宝石蓝的、豆绿的,闪啊闪,星星满天。
“超量了哦,没有了。”
安启额头青筋蹦蹦,一个两个发疯她还可以制住,一群她可扛不住。
“有的有的,你承诺了,一人一口,我们有五个、不对,六个。”
猫爪摊平,还要加只拳头。
“对的对的,不能厚此薄彼。”
猫猫大军兵临城下,安启差点被挤得翻到,只能求助地看向葛兰。
“自作孽。”
他不管了。葛兰恹恹把脸埋进手臂,又悄悄抬起一点,看戏。
安启双拳难敌无数只爪,只能赔城又割地,倒了一个杯底,又一个杯底。
送走了熏熏然的小猎手。安启靠着椅背,端着多出来的一只杯子,晃了晃,浅浅的酒红色液体沿着杯壁荡了一圈,缓缓落下。
安启直勾勾地盯着,忽然一口饮尽。
“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