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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送嫁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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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赵元青索性招呼了只老鼠来抬嫁妆,自己另拿了把伞撑开。燕椿和这才满意地回前面去了。

那新来的白云郎倒是殷勤,不知从哪儿寻来几片巨大的阔叶,跑去盖在花轿顶上,被喜婆子没好气地一巴掌挥开:"滚远些!瞧你这副浪样儿就心烦!再凑上来婆子吃了你!"她胳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看谁都不顺眼。

张道士也撑着伞,快步走到燕椿和面前稽首:"燕兄,我……"他有些难堪似的,低声问,"我想问问,咱们……路过风雨客栈吗?"

燕椿和还没答,喜婆子倒先炸了,蓬乱的头发几乎根根竖起:"想死吗!?不去抬嫁妆!"

张道士被吼得一激灵,眼神却依旧恳切地望着燕椿和——显然喜婆子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他本也没指望从她那儿讨到好话。

燕椿和心中不解:他是想当好人,可这种事也要问他吗?

于是他只盯着自己持伞的指尖,没有开口。

张道士自讨了个没趣,讪讪回到队伍尾部去寻小师祖。常有亮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安慰——但也没答风雨客栈之事。

雨一直下,这日中午也没歇脚,一直走到入夜。远远地见着个镇子,隐在雨雾深处,轮廓模糊,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晕开。镇口歪歪斜斜立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被雨水洗得油亮,树下似乎倚着个黑影,看不真切。

燕椿和的目光掠过那片死寂的镇子,又落回喜轿上。轿子里安静得出奇——那两个蕊娘,凭什么交流呢?

越靠近镇子,空气里那股腐朽气越重,陈旧的、混着潮湿木头与淡淡霉味的气息。镇口的道路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污水。

走到老槐树下,众人才看清:树下倚着的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座半旧的木牌坊,油漆剥落,上面模糊刻着三个字。牌坊下歪坐着一个更夫打扮的老头,怀里抱着梆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对这支奇形怪状的队伍靠近毫无反应。

喜婆子提灯上前。灯笼的光晕照亮更夫那张皱纹深刻的脸时,她心中猛地一跳,灯笼差点脱手。

那老头的脑袋一点一点晃悠着,阖目念道:"下雨天,雨为泽,人沐恩泽,恩泽如何?"

喜婆子尖叫一声,五指箕张,就要撕了这老头啃肉打牙祭——却被老头睁目一瞪。

她的动作瞬间凝固。狞笑僵在脸上,皮下的血肉仿佛被无形之力疯狂搅动、溶解,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像一滩被雨水冲垮的泥塑,哗啦一声坍倒在地,化作一滩腥臭黏稠的血水,迅速被石板上的污水稀释冲开,只余几缕破布,和那盏滚落在地、兀自摇晃的灯笼。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快得令人窒息。

队伍瞬间死寂,所有目光惊恐地钉在那看似昏聩的更夫身上。雨点敲打青石板,声音异常刺耳。

更夫缓缓收回目光,浑浊的眼球重新被耷拉的眼皮遮去大半,脑袋继续一点一点,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众人的幻觉。

他又念了一遍:"下雨天,雨为泽,人沐恩泽,恩泽如何?"

燕椿和此时才看清木牌坊上的字。上面正书三字——

风雨镇。

天边一道电光劈落,雷声轰然炸响。惨白的光照得众鼠面目狰狞,它们鼻尖翕动,纷纷放下轿子和嫁妆,死死盯住那老头。

赵元青没想到这些老鼠对喜婆子这么有感情,忍不住仔细琢磨起来。可她也没当过老鼠,只好撑着伞,摸了摸身边一只老鼠的脑袋,看看它是怎么想的。

这一摸,倒真有些惊讶——这些老鼠对喜婆子竟是感激与敬畏居多。同族被吃,丝毫不怨;老头杀了喜婆子,它们反而愤怒。

她歪头想了想,只能强行解释:这大约也是"义"的一种极端体现。毕竟鼠一月生六七个,孩子不值钱;反而是这样当"鼠人",有了短暂的高端体验,才值钱——哪怕只是抬轿子。

燕椿和等了两息,见赵元青还蹲在原地和老鼠大眼瞪小眼,便知道这老丈没有危险,上前一步,作揖朗声道:"起风处,风作巽,地承厚德——厚德怎样?"

老丈轻轻颔首,起身,摇身化作了喜婆子。

前方青石板两侧的黄土骤然翻涌而起,在镇口处拢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鼠们见"喜婆子"回来了,重新安静下来。

赵元青:?

义呢?没了?这么快?合着根本不在乎是吧?

前头的喜婆子率先穿过窄门,在门后朝众人招手。

她慢慢走到前头,看向那新的喜婆子:"你把这门撤了吧。我觉得你不好。好的少,坏的多,你心中清楚。你该让坏的变好,而不是审判坏的。"

喜婆子阖目而笑:"此界我为尊。你我,道不同。"

赵元青憋了一口气,抿了抿嘴,没吭声,拉着燕椿和刚要过去,手被他按住了。

燕椿和含笑道:"元青,让我来瞧瞧——按这位的标准,我是否为好人。"

她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那我先过去等你。"说罢先行穿门。路过那道土门时,她猛地一顿,挠了挠头,什么也没说,站到了对面——只是那副模样,明显是生了气。

燕椿和抬步上前,慢慢悠悠地穿过土门。

这回喜婆子却睁开了眼。她沉目盯着燕椿和,等他整个穿过去之后,问了句:"为何?凭何?"

燕椿和看一眼赵元青那样子,就知道这土门说她不是好人。他也不辩,只含笑朝喜婆子作了一揖:

站到一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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