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恢弘、纯净、令人无限向往的最鼎盛仙途景象，完美契合了门扉外溢的祥瑞之气，也符合所有关于仙界的美好想象。

他看着镜中的景象，神色平静无波。手腕一转，将那面通体漆黑、鬼面狰狞的观自心镜对准了同一扇门。

镜面接触那祥瑞之气的瞬间，幽暗的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波动起来，那鬼面浮雕空洞的眼窝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镜中景象瞬间天翻地覆：

那纯净的蔚蓝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浓黑灰幕，低垂得似乎要压垮大地。

祥云瑞气化作了翻滚不息、污浊粘稠的黑灰色浓雾，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无声嘶吼、挣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戾与绝望气息。

白玉阶梯化为由累累不知名巨兽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骸骨之路，白骨森然，缝隙间流淌着暗红的、如同脓血般的粘稠液体。

阶梯两侧的奇花瑶草，也全部枯萎腐败，镜中只有秃鹫般的巨大怪鸟在暗红天幕下盘旋，发凄厉哀嚎声。琼楼玉宇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却不再是圣洁的殿堂，而是如同巨大怪兽骸骨搭建的洞窟。

仙气则更是变为无数魂魄哀哭，堪称万鬼同出。

整片仙途世界，在观自心镜下，变成了一座建立在无边血海与魂狱之上的、冰冷、残酷、等级森严的庞然巨物。所谓的鼎盛，是用亿万生灵的血肉与魂魄堆砌而成；所谓的仙途，每一步都踏在累累白骨与绝望哀鸣之上。

“那里人是……要吃人，踩着别人才能往上爬的。你小心些。”她摸了摸他额头。

燕椿和淡淡一笑，突然又觉得自己笑的不好，立刻柔弱伏到她怀中，娇畏道：“怎得这般吓人。”

“弱肉强食嘛。我觉得我很适合去那里，一剑一个，嘿嘿，那边没有因果之说。”

小瓜一脸忧心，“玩家900968，你没事吧？该出发了。”

燕椿和真的没那么想去，看起来不情不愿，先换了脸，在最后一刻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赵元青的气息和小瓜的担忧。燕椿和一步踏出，瞬间被淹没在一种奇异的洪流之中。

眼前是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广场，由某种温润的、散发着微光的白玉铺就，却因无数人影的涌动而显得渺小。数百甚至上千名身着统一白色长衫的俊美秀丽少年少女汇聚于此，像一片涌动的白色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氤氲雾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饮下琼浆玉液，四肢百骸都透着舒畅，精神也为之一振。

仙鹤清唳的虚影偶尔掠过人群上空，更远处，悬浮于云端的琼楼玉宇在霞光中若隐若现。

一派仙家气象，鼎盛非凡。

“肃静！”

一个洪亮如黄钟大吕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哗。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只见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已凭空出现了三位仙风道骨的身影。他们皆身着更为精致的云纹白袍，但无一例外地眼神淡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芸芸众生，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居中那位面容年长些的少年，正是方才发声之人。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忐忑的年轻面孔，缓缓开口：

“今日，乃我云渺仙宗一甲子一度开山收徒之大典！尔等能聚于此，皆乃万里挑一、身负灵根之才，此乃尔等之机缘，亦是尔等之造化！”

“然！”另一位年轻些的接口，声音洪亮如雷，“仙途漫漫，大道无情！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悟性者不可得！今日选拔，便是尔等叩开仙门的第一步！资质、心性、悟性、乃至……气运！”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皆在考校之列！优胜劣汰，强者为尊，此乃天地至理！”

第三位仙长，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锋，只冷冷地吐出一句：“第一关，问心阶。登顶者，入下一轮。开始！”

话音未落，广场尽头，那云雾缭绕之处，骤然浮现出一条蜿蜒向上、直通云霄的玉石阶梯！阶梯古朴，散发着苍茫厚重的气息，每一级台阶都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压力。

“问心阶！”

“开始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如同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朝着阶梯涌去。

白衫的身影互相推挤、碰撞，甚至有人暗中使绊子，只为了能快一步踏上阶梯，抢占先机。刚才那点仙家气象带来的短暂宁静被彻底打破，空气中弥漫起紧张、竞争乃至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燕椿和眼眸一转，看着那些为了几级台阶位置而互相倾轧的少年，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欲望和不顾一切的狠劲，心中甚是舒畅。拢了拢衣袖，不疾不徐地随着人流走向阶梯的起始点。

他的动作从容，甚至带着点赵元青面前惯有的那种柔弱姿态，仿佛不堪重负。但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那些试图推搡或挤开他的人，却都像撞在了一层无形的、滑不溜手的屏障上，莫名其妙地就被卸到了一旁，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