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拿着手中这套铅黑色的西装愣神,莫名其妙地就被推进更衣室了。他看着那精良的剪裁和恰到好处的尺码,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见店长还要换衣服。
夏油杰:“悟,你真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确实奇怪,那家伙居然说室内不允许戴眼罩!说我暴殄天物,啊哈哈哈哈,谁的规定啊真是的——”
“那你的眼睛?”
“幸好还是有现成的墨镜啦。”五条悟耸肩:“诅咒师集团不都奇奇怪怪的吗?没办法啦,杰,入乡随俗咯。”
“也不是所有诅咒师都很奇怪。”夏油杰为自己开脱,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怀疑那个狂死郎先生他、”可能有收集小鲜肉的奇怪癖好什么的。
他自己先觉得荒唐,话在嘴边卡了卡。
夏油杰下意识地看向五条悟,想从对方那里寻求认同。结果,五条悟此刻已经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衣服了。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包裹着紧身打底衫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他的手臂肌肉流畅而松弛,动作间带着一种随性的力量感,正将手中那套黑色的西装往身上套。
“你脱衣服这么快干嘛啊……”夏油杰一愣,大脑突然空白了。
“尺码没问题啊?”
察觉到夏油杰的目光,五条悟停下动作,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湛蓝的眼睛看过来的眼神相当无辜:“怎么了,杰?”
夏油杰总不能说你先别脱了我感觉不太对劲......但是在这样的视线之下他竟然有点发晕,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你不换衣服吗?要帮忙吗?”五条悟嘴角勾起,居然走近了。
“......我自己来就好。”夏油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也套上了那套铅黑色的西装,恶狠狠地想——见鬼,这里的店长最好真的是什么大人物。
*
刚开封的唐培里侬香槟泛起细密气泡,在玻璃高脚杯中闪过金色的流光,抿入口中,醇厚又轻盈,细腻且丰饶的香气被释放,精细而柔顺的触感浑然天成。作为香槟中的王者,它本该是在场所有目光的焦点,特别是当它做成奢靡的香槟塔,摆满桌子时。
然而此时例外,一名身披毛领披风的金发男子,代替流光溢金的香槟塔成为了卡座内众人的焦点,明明是桃红色那样艳丽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丝毫未显女气,反而让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尽显柔情。他流连于欢场,正如常胜将军流连于战场一样,不费一刀一剑,只凭甜言蜜语就能斩获少女芳心。
此刻,他举杯与客人轻轻碰杯,温和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有一种格外的专注:“您今天看起来很轻松,心情有好点吗?前两周您说与先生闹了矛盾,我还为您担心过呢。”
“狂死郎先生......”穿着华服的客人有些许惊讶,她只是第二次到来此处,上一次甚至没有指明对方,“您怎么会知道?”
“抱歉,因为那天看到您有点失落的表情,还以为是我们店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所以之后就问了问当天陪您的店员,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冒昧。”他将杯子轻轻放下,微微倾身,姿态恰到好处,“能够看到您展露笑颜,想来那些困扰您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吧?真为您感到高兴。”
“其实倒也......不算解决,只能说暂时告一段落了吧。”客人低声说道,她犹豫了片刻,被那双专注的眼睛盯着,仿佛拥有某种魔力似的,让她忍不住卸下心防。
“是情感方面的问题的话,相比时薪10万日元的心理诊疗室,说不定是我这里更擅长一点呢?”
“这倒是真的。”女客人被逗笑了:“狂死郎先生一定很有经验吧,您容貌是如此旖丽,勾勾手指头就有年轻的少女前仆后继,想来一定没吃过爱情的苦。”
“这可说不好呢。外表是人与人之间交流的第一印象,但这样的外表也会给对方带来偏见。”
金发男子微微低垂目光,又笑了起来,含着笑意的话语如耳语般轻柔:“开玩笑的。那么,您愿意重头到尾亲自告诉我吗?”
“确实是情感方面的问题,那就麻烦您了。”穿着华服的客人顿了顿,她低下高耸的发髻,露出细长的脖颈,这显得她有些脆弱,但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我的丈夫......或许应该叫前夫,我发现了他出轨的事情,上周我们刚刚离婚。其实这已经是我的第三任丈夫了。”
“每一次离婚,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嘲,整理了一下繁复的衣领,“第一任嫌我太强势,第二任嫌我太黏人,而这一次,我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可他却说我不爱他——哈。”
“狂死郎先生认为,爱是什么呢?”她饮尽了杯中金灿灿的液体,眼神有着片刻迷离。
金发男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看着面前的客人,良久他才开口:“爱的含义,其实每个人的理解都各不相同,有人把它当作占有,有人把它理解成自由,有人觉得是牺牲,有人则认为是理解。其实大多数人追寻的只是‘他们想象中的爱’,而非爱本身。”
“您在婚姻中总是改变自己的立场,对吧。”他说到这里,抬手替客人添了一点酒,淡金色的酒液折射出璀璨的流光,他轻声道,“您每一次都努力去改变自己,以为那就是爱,但其实真正的爱,不会让人觉得必须成为另一个人。”
“我这个外人不好评价您的婚姻,但不妨我认为您的前夫们都是徒有品味的庸俗人士,他们早该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却又奢望您为之做出改变,这样的行为我属实不齿。”
金发男子叹息一声,“烦恼就像这杯酒里的冰块,刚开始时它会占据很大的空间,让人心烦意乱。但只要给它一点时间,它就会慢慢融化,最后消失不见。在您满心欢喜地为了留住对方而做出改变之前,我希望您能先爱上真实的自己。”
“......您很会说话。”女客人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酒,掩盖自己片刻的失神。
金发男人微微一笑:“您就当做经验之谈吧。”
这时,有侍者匆匆过来立在旁边,金发男人微微皱眉,侍者耳语几句,随后那双包含柔情的眼睛露出为难之色,女客人了然,挥挥手示意对方先去忙碌。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小酌,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来此地调节一下心情,付出钱财换取情绪价值而已,并没有多余的占有欲之类的东西。
其实她也是随口一提,在上了年纪之后,婚姻的激情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厌倦,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已经不感兴趣了,她只是难得地升起了倾诉欲。
曾经年轻的时候她也认为海誓山盟可以对抗岁月,但谁年轻时候没傻过呢?都是屁话而已。
夜深了,她起身准备离开,掏出钱包打算结账,却被告知账单已经付过了。她诧异地看向收银的店员,对方只是微微一笑,“夫人,您的账单已经付过了。”
她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道:“付过了?是谁?”
“是店长,他说请您的,他还转告我让您早点回去歇息。人的记忆总是跟一些具体的片段挂钩,为混账男人买醉一次就够了,他说希望您回想起今天的时候,只用记得是您赏光陪某个不知名的爱慕者喝了一杯,仅此而已。”
客人闻言,怔在了原地,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轻笑着转身离去,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
“那么,我从现在开始就期待下次的会面了。”
*
“八郎,下次不要毛毛躁躁的。”本城狂死郎温声说道。
“是,店长,只是店里来了两个新人,脸和身材相当可以,所以我想让您先过目下,已经让他们先去换衣服了。”爆炸头西装壮汉面色严肃。
“什么类型的?”本城狂死郎微微皱眉,问道,“这段时间来应聘的人太多了,如果是没什么特色的人,还是打发他们回去吧,如今已经不是缺人的时候,是缺精品的时候,我要找的人必须有成为王牌的潜质才行。”
自从夜神女士第三次莅临歌舞伎町后,他这间曾濒临倒闭的店面迎来了转机。如今事业迎来第二春,他松了口气,却也多了几分危机意识。先前那场闭店风波给他带来了深刻的教训。
本城狂死郎沉痛地想,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同质率,有点太高了啊。
“像帕拉伊巴一样的人,跟像黑欧泊一样的人。”爆炸头西装壮汉又补充了一句:“纯天然的。”
本城狂死郎:“......”
本城狂死郎:“八郎,上次喊你多读书,是让你多读读《沟通的艺术》一类的书籍,让你学待客之道,不是让你钻研《宝石与宝石学》。”他叹了口气,吩咐道:“回去重看。”
“好的,店长!”爆炸头壮汉八郎依旧面色严肃地回应。
黑欧珀宛如深邃夜空中的绚烂极光,神秘而又华丽。
产自巴西的帕拉伊巴霓虹蓝,有着电光火石一样的霓光。鲜艳的蓝绿色在勘探的时刻便能引起整个宝石界的轰动,就像是——天空的延展。
无论如何,都不是形容人的词,本城狂死郎这样笃定的想法持续到他推开会客室大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他冷静地想,啧,某种意义上八郎描述的真是非常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