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当街杖毙秦家人,虽解气,却终究坏了律法。”角落书生摇着折扇,象牙扇坠撞得瓷盏叮咚作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是世家作恶,也该交由大理寺定夺。”
“迂腐!”靠窗的年轻学子猛地拍案,震得茶汤泼出半盏,“秦氏强占流民耕地,逼得百姓卖儿鬻女,等大理寺慢慢审,不知又要死多少人!萧将军此举,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此起彼伏的争论声中,凌清垂眸摩挲着杯沿。忽有老者抚须长叹:“律法乃立国之本,若人人效仿私刑,岂不乱了纲常?只是...那些世家确实该治一治了。”
“纲常?”凌清突然开口,声如沉铁惊得满座寂静。她抬眼时,烛火在眼底映出猩红,“诸位可知城外乱葬岗,新添了多少无名尸?佃户不过讨口饭吃,便被铁链锁进地窖,等发现时,尸身都被老鼠啃得只剩白骨!”她猛地攥紧茶杯压抑着怒意,“若等律法昭雪,这些冤魂怕是连骨头都凉透了!”
凌清扫视着满堂惊愕的学子,目光如炬,将案上碎瓷片猛地往前一推,瓷片划过木纹发出刺耳声响:“朝廷治不了世家,因为他们盘根错节,朝堂上皆是同党!但你们——”她猛地指向人群中攥紧拳头的年轻书生,“你们手中的笔,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满座哗然间,有人颤抖着站起:“先生...您是说?”
“正是!”凌清大步踏上高台,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粉墙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她抓起案上狼毫,饱蘸浓墨在宣纸上疾书,“世家强占民田、克扣赈灾粮、私设公堂,桩桩件件,你们可曾记录?可曾传扬?”笔尖重重顿在纸上,墨迹晕染成狰狞的血痕,“把这些恶行写成文章,编成话本,让街头巷尾的百姓都知道!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光鲜外表下的腌臜勾当!”
角落里的老者猛地起身,胡须抖得厉害:“使不得!这些事一旦传开,世家定要疯狂报复!”
席间骚动骤起,有人斥他狂悖,有人暗自点头。凌清却不再辩驳,将碎瓷重重搁在案上。
“怕?”凌清冷笑一声,将狼毫狠狠掷在旁边,“城外流民饥寒交迫时,他们怕过吗?那些被铁链锁进地窖的百姓呼救时,他们怕过吗?”她望着茶馆里的众人,“你们读圣贤书,学的是兼济天下!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和那些躲在世家羽翼下的蛀虫有何分别?”
死寂中,一个瘦弱书生突然站出,声音还带着颤抖:“我...我愿写!我亲眼见过秦家的人当街打死流民!”紧接着,又有人拍案而起:“我有证据!去年洪灾,我家乡的赈灾粮全进了世家的粮仓!”
凌清望着群情激愤的众人,眼底燃起久违的火光。她拾起狼毫,抛向最前方的书生:“好!从今夜起,让这满城灯火,都成为撕开黑暗的刀!”
说完大步迈向门外。夜色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她望着长街尽头秦家高耸的飞檐,腰间佩剑虽已解去,指节仍不自觉地握成拳——律法若不能护佑苍生,那便由她的剑,来劈开这世道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