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殿内烛火次第亮起。赵妍曦屏退众人,只留凌清一人。鎏金兽形烛台上,火苗吞吐着橘色光晕,将案几上堆积的奏报映得明明灭灭。案上放着凤钗,乌发如瀑垂落肩头,素手捏着上报的奏本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京城附近流民暴动,匪患遍布。江南漕运受阻,每一件都如巨石压在心头。
“萧家的粮草已到岭州。”凌清解下披风,铠甲缝隙里还沾着早前去巡查城墙干涸的泥浆。
目光扫过案头那封字迹娟秀的信函,是封地十皇子送来的请安信,墨迹里藏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十皇子赵承明~据探子回报宅心仁厚。”凌清说道
赵妍曦起身时,玄色广袖扫过桌角。“仁厚?不过是个被圈在封地的金丝雀罢了。”她来到凌清近前用手帕欲擦拭凌清肩头的泥浆,凌清连忙退了一步下跪“谢公主~”
赵妍曦盯着凌清轻笑:
“可眼下应该需要这面大旗——等你我平定四方,自会亲手折断。”
凌清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铺在案上,烛火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阴影:“公主可知,金人东路已占据徽州,萧家商船队为何能避开各路封锁?送粮到京。”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因为那些暗桩,萧家之前早已已埋下。”凌清盯着赵妍曦似有言外之意。
赵妍曦猛地后退半步,烛火剧烈摇晃。她这才惊觉,原来从父皇之前的顾忌并非毫无道理,萧家这些筹谋是不是已将整座江山织进了棋局。而她,或许从来不是需要被拯救的棋子,而是执棋人最锋利的刀刃。
“待皇朝安稳,我定十倍奉还。”她拾起案上的凤钗重新绾发,钗头明珠随着动作轻晃,映得眼中寒芒愈盛,“但萧卿家如此为国为民,到处所图何事?萧家想要的,是从龙之功?”她将凤钗重重插入发髻,钗头明珠随动作晃出冷光,“还是......”尾音未落,凌清已单膝跪地,温热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萧家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烛火在二人之间明明灭灭,凌清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手背漫上来,赵妍曦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火光,忽然在试探的锋芒下窥见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那抹柔软如同深潭下摇曳的月光,在凌清提及“百姓安居乐业”时泛起涟漪——原来他竟有如此执念。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真有这样的仁爱之心,而当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时,却被凌清似有若无的力道轻轻扣住,
“公主要相信臣。”四目相接的刹那,空气中浮动的不只是权力博弈的剑拔弩张,还有某种滚烫的、危险的东西,像即将燎原的星火,烧得人喉头发紧。
窗外骤雨初歇,赵妍曦望着雨帘中若隐若现的宫墙。她伸手接住一滴雨水,任冰凉顺着指尖蜿蜒:“更深露重,萧卿家快去安歇吧”
凌清离去时,赵妍曦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龙椅在阴影中泛着冷光。她轻抚过椅背上的蟠龙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父皇想将她献祭给金人又如何?这天下,终究要姓赵,要姓她赵妍曦的赵。她要救回父皇和哥哥,让他们立她为女帝,再把密旨扔到父皇身上,问他一句:“当年将亲生女儿推给豺狼时,可曾想过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