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胡典史,胡典史没等他开口,率先开口忐忑地问:“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
李长庚听到这话又是一笑,胡典史心里就更忐忑了。
“胡典史……”李长庚又敲了敲桌子。
胡典史向前一步行礼道:“下官在。”
“陆席志已经死了多长时间了?”李长庚把玩着桌子上的白玉狮子镇纸状似随口问道。
“回大人的话,尚书大人是上个月十号身故的,今日是五月十四,算下来已经有三十四天了。”
“三十四天啊……”李长庚拉长声音感叹着这个数字,随后玩味一笑,接着指着桌子上的纸厉声斥问,“所以胡典史是想告诉我,整个平安县的衙门在一个堂堂正二品大官死后的整整三十四天中什么也没干,就跟着陆家人给陆席志上了两柱香?”
汉白玉雕的镇纸被李长庚用力拍在桌子上,还没等拍第二下一下子就断成了两截儿,听到镇纸碎裂的声音,胡典史腿肚子一下子就软了,他扑通一下瘫跪在地上:“下官惶恐。”
李长庚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粘上的镇纸碎渣子,随后将那条素绢的帕子随意扔到桌子上:“胡大人,你我二人同在朝为官,虽有品级之分却也有同僚之谊,李某当不得典史大人如此大礼。”
说完他便起身绕过瘫在地上的胡典史,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叫荀兴怀来驿站见我。”
荀兴怀,就是平安县的县令。
3
胡典史如何和荀县令说的,荀县令内心又是如何踌躇的,我们尚且不得而知,总之荀兴怀最后还是在第二天傍晚宵禁之前到了驿站觐见李奉白。
但是李奉白却没有见他。
荀兴怀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随同来的另一位锦衣卫于怀英出面温声说李奉白已经休息了,才将荀兴怀劝走了。
李奉白回到房间,他口中本该躺在床上睡觉的李奉白却没有睡觉,而是扶着窗柩驻立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街道上整排的灯笼出神。
听见于怀英进门的声音,李奉白没有转头只是问道:“荀兴怀走了?”
“是。我好劝歹劝,又威胁了半天才滚蛋了。”于怀英憋着笑点点头,“这老小子吓得不行,生怕大人明天就提着刀去找他麻烦。锦衣卫来县衙办案,他还敢称病不来,我还以为他有多硬气呢。”
结果昨天,恐吓了一番胡典史,今天又给了一个下马威。整个人就哆嗦的不行。
李奉白摇摇头,没在说什么。
于怀英好奇地一同和李奉白向外看去,直接驿站的对面是一座城隍庙,天色已黑。路上未有行人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城隍庙的路和挂在城隍庙门口的几盏红灯笼,随着凉风摇曳,明明暗暗恍若鬼火。
许久,李奉白突然问道:“怀英,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
于怀英斟酌道:“应当是有的吧。”
“为什么?”
“活人祭拜亡者求得安宁,若是世上没有鬼,那我们又何苦祭拜先祖,求神拜佛呢?”
闻言李奉白淡淡地笑了:“听起来是个新奇的说法,但不无道理。”
于怀英:“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因为案件吗?”
李奉白并未说什么只是劝慰于怀英:“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明早我们要去陆家。”
在于怀英走后,李奉白身出紧握的拳头,一张雪白的帕子从掌心舒展开。
一个用血写成的的“冤”字平铺在整个帕子中间,每一条笔锋都好像是在极度的痛苦与愤怒中颤抖着写下的,怨气仿佛要从帕子中溢了出来。
只需让人看一眼,便感受到了森森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