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薄荷味的烟草香气萦绕在口腔中,闻鸢血液里的躁动因子才真正安定下来。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顿觉心情畅快了几分。
她通体舒畅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裴昭明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桃花眼眼尾被眼圈熏得绯红,眼底却映着寒潭般的冷意,两种交织反差形成一股子冷艳,像是被冷水浸透得湿软的朱砂。
“怎么了?”她歪了歪头,敏感地察觉到对方骤然低落的心情。
“没事。”他随意地夹着烟,抬手将领口的扣子解掉两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待会儿要回收藏馆,一起?”他扯了扯领子,像是受不了突如其来的燥热。
闻鸢想着自己也没地方可去,不如就暂时去裴昭明那里休息一会儿,落个清净。
“行,走吧。”
裴昭明的车就停在附近,闻鸢坐上副驾,偶然看到他手机骤然亮起的屏幕。
红色的未接来电布满屏幕,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屏幕怼到闻鸢脸上。
而就在闻鸢愣神这短短几秒里,又有一个来电打进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备注名,只是一串陌生号码。即使裴昭明开着静音没有管它,那通电话还是持续地响了50秒之久。
闻鸢以为裴昭明没看到,好心提醒道:“你有电话,需要接一下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几分,桃花眼中的冷意更盛。
“不用管。”
电话响了一路,等红绿灯时,裴昭明看也没看就直接按下关机键,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闻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总有一种隐约的不安感。
或者说,从在金桥附近见到裴昭明的那一刻起,这种不安就从来没有消散过。
等他们到达玛莎收藏馆的时候,闻鸢的不安感却真正应验了。
门口聚集着很多强壮的彪形大汉,声音喧嚷,似乎跟收藏馆的安保人员发生了肢体冲突。
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地带着龙兽纹身,气质凶煞,闻鸢猜多少跟道上沾点关系。
远远看见裴昭明的车经过门口,那些人昂着头,转而围在车身周围,声势浩大,颇有威慑之意。
“待在车里别出来。”裴昭明冷哼一声,率先打开车门朝为首那人走去。
“乱什么?”他不慌不忙地走到车前,毫无畏惧之色,冷冷地睨着那些人。
“哟,裴老板,可候着您大驾了。”为首的那人染着一头黄发,身材高壮,脸上带着阴阳怪气的笑容。
“季老板让你们来的?”他冷漠地环绕一圈,冷峻的目光中带着无言的威慑。
被他冰碴子一样的眼神惊了惊,那人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尽管对这尊冷面佛怕得要死,但他还是壮着胆子威吓道:
“协议期限,您还记得吧?”
“呵,”他扯起唇角,冰冷的眼神中不乏讽刺,“我还没死呢,他就已经等不及了,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那人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不由得怒火中烧,他撸起袖子上前几步,却被裴昭明猛然掼倒在地。
“!”
一众alpha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文质彬彬的beta爆冲上来,直接把自己的老大摁倒在地,一时间愣了几秒。
裴昭明掐着那男人的下颌,手指用劲,骨头便嘎吱嘎吱地响起来。
透过手指的缝隙,那人看到一向笑脸迎人、春风和煦的男人阴沉着脸,脸上除了阴狠和杀意之外没有一丝其他表情。
他微微抬起脸,眼睛向下瞥着他,傲慢又冷漠的姿态宛若一个残忍的暴君在享受他人的痛苦和挣扎。
裴昭明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男人害怕,却也愤怒,双手青筋暴起,挥动手臂想要挣扎着逃开他的桎梏。
裴昭明用皮鞋一点一点地碾过他的指骨,眼底的狠厉如同午夜梦回的魇鬼,凄厉恐怖,如影随形。
“我帮姓季的挡刀的时候,你还在街上要饭呢。”
“在我面前乱吠什么,嗯?”
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像在笑,眼底却淬着冰,黑沉沉的不见底。
男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裴昭明抬头扫过围在周边的人,那些高大的alpha顿时被吓得没了声响,嚣张的气焰灭了一半。
裴昭明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手。
手腕上的铂金表露出来,表盘反射的光比他眼底的温度更冷。
“滚。”
鼻梁塌了一块,下巴疑似脱臼的男人被小弟抬着离开了玛莎收藏馆。
目睹了一切工作人员战战兢兢,看向老板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相比于其他人小心翼翼,唯恐自己服侍不好暴君就会被杀头的姿态,闻鸢对裴昭明这副暴戾恣睢的样子就接受度很高。
她甚至觉得打架的裴昭明才是真实的他,之前笑意盈盈、风度翩翩地在赌场上逢迎的那个人都是伪装的假面,只能让闻鸢起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走进办公室。
门一关,裴昭明就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往后扯,他对闻鸢没有防备,身体骤然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闻鸢掌着他的脊背垫了一下,他后退几步,脚后跟抵在门上。
刚稳住身体,闻鸢便欺身而上。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用指腹温柔地抹去他眼角周围的一点尘土。
“我忍很久了,裴昭明。”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