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绞尽脑汁,想出这种拿人当枪使的拙劣把戏。”
“泽诺,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扣在肩膀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闻鸢靠近泽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底翻着冷意,冷淡的底色里又裹着点灼人的疼。
心底漫起无边的失望,微弱的刺痛一闪而过之时,闻鸢只觉得自己的心还是不够冷硬。
明明知道他是怎样的货色,被伤害了那么多次,却总觉得他的任性可以包容。
他像一朵美艳无害的食人花,数年来闻鸢用自己的心血供养,割掉不多的真心奉上,只为看到一朵为自己盛开的鲜花。
可是那朵花却将她当做养料的温床,把奉献视作理所应当。
撕裂的痛楚从身体里迸溅而出,闻鸢心底涌起一阵恶心,但更多的是被背刺的愤怒。
手指用力捏住泽诺的下颌,带着惩戒意味的动作让泽诺骤然一绷,身形不稳得几乎滑落下去,幸而闻鸢掌住他的腰腹,将他安置回原来的位置。
他又开始抖,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冒起一阵鸡皮疙瘩,湿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闻鸢的手腕。
“我只是不甘心,难道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嫁给一个alpha,然后给那个人生一堆孩子吗?”
“闻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难道不可以帮帮我?”
又来了,这套熟悉的说辞。
闻鸢收紧手指,眼底的凛冽几乎化作寒冰。
“即便我爱你,我也不应该成为你实现目的的牺牲品,为你的人生献祭一切。”
手指松开,她后退一步,无力地合上双眼,愤怒的表情在温暖的壁灯下逐渐变得麻木。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对你抱有幻想。”
门厅的灯在将近黎明时分亮起来,闻鸢裹着一件咖色的风衣推开冰冷的铜门。
初秋时节,长岛上栽种的槐树已经开始落叶,踩在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拦了一辆车,上车后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沉默了很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司机又问了一遍,嗓音里已经带了些不耐烦。
“去金桥附近的公园。”闻鸢说了个清净点的地方,想着随便走走散散心。
血管里翻涌着躁意,脊背绷得发紧,脑袋抽痛,每每这个时候闻鸢都想抽支烟。
她掏了掏自己的包。
口袋空空。
出门太着急,她随便找了件外套就穿上了,根本没想到把烟和打火机带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层薄雾,出租车在红绿灯口停下,零星的人影从车窗前一闪而过。
闻鸢有些困,但闭上双眼的时候脑子又清醒得可怕,连浅眠都做不到。
司机把她扔在公园门口,闻鸢没进去,只是沿着河道旁的人行道缓缓踱步。
平静的水面倒映着金桥的光辉,仿佛有无数金箔顺着桥栏流淌,连缀起两岸的繁华。
金桥是华都最有名的建筑之一,鎏金璀璨的桥身不管是在白日还是在夜晚都是夺目的景致。
万盏灯火将整座桥浸在一片融融的辉煌里,有时候闻鸢觉得那根本不是桥,而是一条淌金流银的路。
她远远地站在河道旁,看着本世纪最繁华的庞然巨物,冷不丁地打了个颤。
“闻鸢?”
一道平缓而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闻鸢回头,看到一身黑衣的裴昭明站在不远处,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脱掉华丽紧绷的服饰,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碎发纷乱地散落在额前。
他的眼睛被薄雾染得潮湿,殷红的唇色是这暗沉色调中唯一的鲜艳。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闻鸢率先撒谎道:“晨练。”
裴昭明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却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
“挺好的,练什么?”
闻鸢回答得干脆,“走路。”
“……”
“你呢?”她反问道。
裴昭明抬起手,那点微弱的火光短暂地亮了一些,然后火光缓慢攀升到烟卷中段。
“唔……跟你差不多,失眠,出来走走。”
闻鸢在他脸上巡视了一圈,捕捉到他眼睑下的一圈青黑,以及明显变尖的下巴。
“看来你这阵子过得不太好。”她锐评道。
他不置可否,耸了耸肩膀,唇角勾起闻鸢最熟悉的那种假笑,“我过得怎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黑沉沉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愉悦的神情,唇角却依然保持微笑的弧度。
“毕竟,你的私家侦探,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直风雨无阻地跟踪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