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伤者左上腹被匕首刺伤,伤口呈线性,长约5厘米,伴局部出血。”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沈照,她不会认错。
闻鸢用力抬起眼皮,却只模糊地捕捉到一点轮廓。
腹部被人轻轻抬起,伤口处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闻鸢,别怕。”
他本人总带着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和靠谱感。
温柔却有力量,仿佛有他在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手指在他掌心微弱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溺水者本能地抓住了浮木。
他立刻察觉,更用力地回握,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慰。
“我在,别怕。”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沉,像誓言,重重落在她心上。
闻鸢闭上眼,不再试图对抗那席卷而来的眩晕和疼痛,将身体全部的重量和信任都交付于他。
意识沉沉浮浮,唯一清晰的感知是包裹着她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清香,和他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那是她唯一感知到的、真实不虚的温暖港湾。
再次睁眼的时候,时间已是三天以后。
监护仪滴滴地响着,护士俯下身来问她身体有没有明显的不适。
闻鸢摇了摇头,只觉得腹部被人打了一拳,钝钝地痛着。
“手术很成功,如果没有并发症的话,大概三周就可以出院了。”
“我在哪个医院?”
“康泰医院。”
闻鸢脸上出现一个明显的问号。
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最近康泰医院距离他们学校少说都有10公里,按照常理来讲,她应该在更近的市属医院做手术。
护士温柔一笑,“泽诺先生觉得那里环境不好,就安排您术后转院了。”
“请您放心,康泰一定会给您最专业最温馨的服务。”
好了,请停止,这里是医院不是什么五星级米其林餐厅。
护士带着专业的微笑为她换了点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平板电脑。
在电脑上调整了几个按键后,病床前端缓缓立起,护士找了个支架,把平板安装到了支架上。
“干嘛?”闻鸢看着平板骤然亮起的界面,简直一头雾水。
护士笑着回复道:“泽诺先生说您醒后要见您一面。”
闻鸢无语,“让他过来医院,折腾我干嘛?”
护士顿了顿,眼珠转动,似乎正在思考措辞,“您说笑了,现在情况特殊。”
什么意思?ai侵略地球了?联邦政权被颠覆了?
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在平平无奇的一天被平平无奇的人捅了一刀?
闻鸢还没来得及问她话里的意思,视讯在数秒内接通了。
就好像,泽诺这几天都闲得没事干只捧着手机在那儿刷短视频。
被短视频荼毒的大脑在见到闻鸢的第一面时也只能说出一句干巴台词:
“你醒啦。”
后一句必然紧接他的个人感受。
“我当时吓死了你知道吗?”
那本人现在痛死了你知道吗?
闻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说点有营养的话题。
“凶手抓到了吗?”
泽诺义愤填膺地点了点头,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发某种恶毒的誓言。
“奥兰德家族不会放过他的,绝不!”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你搞清楚没有?”
“啊,是医保的事情,前几个月总部不是调整了方案吗?他对此挺不满的,所以就想报复。”
事到如今,闻鸢特别后悔当初和泽诺吵架。
这当然不是因为闻鸢慈悲为怀、以德报怨,而是争吵导致的信息差让闻鸢差点丢掉小命。
泽诺告诉她,其实在闻鸢遇刺的前一天晚上,他曾在邮箱里收到了一封不明来历的恐吓信。
当时他以为是某些人的恶作剧,信息都没看完就把邮件删掉了,甚至还评价了句“俗套”。
看不惯他的人太多了,他明白这是美貌给他带来的附加困扰,所以从没往心里去。
殊不知跟他的刻薄和愚蠢相比,美貌才是他最次要的缺点。
总之,现在他妈出于安全考虑,禁止他外出,连上课都改成了线上。
而他家的安保级别也提到了最高级,听说连艾薇出席大型活动的时候,现场都配了狙击手。
好家伙,跟总统一个配置。
这事轰动不小,据唐钰所说,闻鸢做手术当晚还一度冲上热搜。
奥兰德集团发律师函谴责凶手,并决定起诉。
但群众一边倒地站在凶手那边,原因无他,人民苦资本家久矣。
后来闻鸢才知道,那个凶手本名安德·曼内,是燕大在读学生。
他家本不富裕,母亲重病,想做手术却被告知手术费不能通过医保赔付。
——原本这类疾病的手术费是能获赔的,但上个月奥兰德集团刚刚宣布调整了方案,拒赔率陡然提高。
没办法,他辛苦筹钱,但始终没凑够最后一笔。
结果可想而知,他母亲走了。
据说他被捕时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全是未得逞的遗憾和懊悔。
“奥兰德可耻!奥兰德可耻!”
“要么反抗,要么死亡!”
他的怒吼视频被路人上传到社交媒体,一夜之间累积了将近三千万的播放量。
人民群情激奋,连官媒都下场平息。
一时间所有社交媒体都充斥着暴躁的气息。
一天内,闻鸢的手机最多能接到十家媒体的电话,都在询问她本人对此事的看法。
她敢有什么看法?
她只是一个外卖被盗、认错小偷,然后被行凶者捅了一刀的无辜路人而已。
天杀的外卖贼!!!
手机嗡嗡地震天响,闻鸢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
接通电话后对面沉默了将近五秒,然后泽诺略带扭捏的声音响起。
内容也是相当炸裂,感觉像老实人下定决心,丢掉面子,豁出去了。
“闻鸢,我们结婚吧。”
结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