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相互倾轧,老队员常常霸凌新人,教练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幸而方鸣玉自身家世足够雄厚,他也不是被欺负却忍气吞声的人。
他重新捡起手机,对她温柔地说了一声,“比赛结束先别走,来找我。”
屏幕上他的脸一闪而过,戾气藏在眉宇之间,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通讯很快挂断,闻鸢怔愣了一会儿,点开搜索引擎,逐一查看泳联成员的背景。
十分钟后,运动员入场,而她也和众多观众一起落座。
方鸣玉一共有四场比赛,除了团体项目之外,还有100米自由泳和100米蝶泳。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入场,现场导播给了个特写。
他抬眸扫了眼镜头,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只一瞬便移开,仿佛对周遭的喧嚣毫无兴趣。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隐约传来,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径直走向泳池边,脱下外套,露出紧实的肩背线条。
沸腾的尖叫声随着哨音响起,闻鸢看到他以矫健的姿态入水,潜游几米后上浮,比赛开始便与别人拉开一个身位。
这种绝对性的压制几乎贯穿整场比赛。
闻鸢非常震撼。
然而震撼的对象并非方鸣玉。
而是坐在身旁的粉丝姐。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她的女高音一直没有停止,从A5飙到G5,只需要一瞬间。
期间还伴随着怒音,撕裂音,颤音,音域广阔,技巧丰富,情感充沛。
闻鸢甚至觉得赛程太短影响了粉丝姐的发挥,否则按照她的实力,来段华彩简直轻轻松松。
“方——鸣——玉,方——呕——鸣玉。”
声音飙太高,伤到嗓子了。
她干呕了一阵,继续吼。
闻鸢坐在她身边,魔音贯耳、余音绕梁,像在台风天专门出来受苦的天气记者。
比赛结束之后,她坐在看台上,等耳朵里尖锐的鸣叫声散去。
等了半天,耳鸣没停,倒是把方鸣玉的助理等来了。
“闻小姐,小方总请您去他的休息室一趟。”
闻鸢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点头应答,心里却万分不愿意。
她顶着一脸怨气走到方鸣玉的休息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一杯青色的果汁摆在桌子上,四块金牌随意丢在沙发里。
闻鸢回头问道:“他人呢?”
对方怔愣了一下,似乎也有些疑惑,“刚刚还在这里的,您稍坐,我去找找。”
“桌上的饮料和小食您自便。”
闻鸢也没拘束,坐下来抿了两口果汁,青提的清爽在舌尖绽开,口味绵密丰富,比售货机里的预制饮料好喝多了。
闻鸢喝了半杯,便看到方鸣玉懒懒散散地踱步进来。
黑发微湿,随意地搭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攥着手机,恹恹的神情在看到闻鸢的时候忽而亮起来。
长腿一迈,他硕大的身躯便挤到闻鸢坐着的小沙发上。
二人腿贴着腿,热度通过薄薄的布料透过来,闻鸢呼吸微微一滞。
太近了。
她挪了挪腿,将自己缩到角落;对方得寸进尺,长腿一伸,直接截断她的退路。
他垂眸看她,眼底暗潮翻涌:“躲什么?”
闻鸢避开视线,转移话题的技术十分生硬,“没躲,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方鸣玉灰色的眸子暗了暗,他敛下眼皮,声音低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他用手支着下巴,看她小口小口地抿着果汁,唇边抿出一个很淡的笑意。
“好喝吗?”
闻鸢点头,口不对心地称赞道:“还行吧,比门口五块五那种强点。”
方鸣玉故意逗她,“你喝了我的果汁,那我喝什么?”
闻鸢翻了个白眼,心想如果他愿意可以把游泳池里的水喝干。
“你再点一杯不就好了。”
她挪了挪屁股,却发现什么东西硌得慌,低头一看,那几块奖牌已经被她挤到沙发缝里了。
她把果汁放下,从缝隙里掏出奖牌递给他。
金灿灿的奖牌有些重量,闻鸢掂量了一下,挑了挑眉。
“这是你第一次看我比赛,我游得怎么样?”
方鸣玉接过奖牌,指尖摩挲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似乎有些忐忑。
他的情绪很不对劲,从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很奇怪。
比赛开始前他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对自己的实力有十足的信心。
可是现在,奖牌到手,世奥会的入场券已经拿到,他又为何不安?
闻鸢搞不懂,迎着他的目光,只是淡淡说了句:
“游得很好啊。别人都在喝你的洗脚水,泳联应该把你的名字刻进金卷轴里永久瞻仰。”
方鸣玉用手卷着奖牌的细带,低低笑出声,眉宇间的阴郁不期然地化开。
“为什么不开心,你现在应该膨胀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才对。”闻鸢追问道。
方鸣玉挑眉,眼里有点讶异,“这么明显?”
闻鸢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秋水般澄澈。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锁的眉间。
“这里,从你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皱着。”
女人的指尖像一簇火苗,烫得他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却在触及她脉搏的瞬间松了力道。
“技术瓶颈,还是没有克服,爸爸专门打电话过来骂了我一顿。”
“一句鼓励都没有。”他把奖牌翻了个面,嗤笑一声,语气中不难听出失望。
他低下头,闻鸢能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耷拉下来,很狼狈的样子,像是一只雨天流浪街头的小狗。
比天龙人更会PUA的往往是天龙人的父母,这点闻鸢深有体会。
所以,即使是抱着看戏心态的闻鸢,也不免分出了几分怜悯之心来安慰面前这个天龙人。
她“啧”了一声,“他怕你太膨胀没把话说满,父母不都这样吗?”
指尖勾住奖牌的缎带,她抓过方鸣玉的奖牌给他戴上。
“行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戴着奖牌回泳联炫耀一番,让那些怂货看看谁才是泳池——”
“你干什么?”
奖牌被方鸣玉塞了回去,闻鸢抬头,看见方鸣玉的灰色的眸子里凝着笑意。
“这是给你的。”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掌心,将金牌郑重地放上去,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
“纪念你第一次来看我比赛。”
他忽然倾身,带着池水清冽的气息逼近,“下次的纪念品——”
金牌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方鸣玉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将会是世奥会的金牌,我说到做到。”
脸颊涌上热意,心跳骤然加快,像是一块高温岩浆忽而投入血液,滚烫顺着血管奔涌四散,叫人头晕目眩。
心悸脸红,呼吸急促。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她压住内心的惊异低头,只觉得荷尔蒙真是不可思议。
方鸣玉伸手,迫使她抬起脸,指尖划过嘴唇,他喉结微动,不可置信地揶揄道:“脸好红,你在害羞?”
闻鸢不知道那几句白开水一样的话有什么可让她脸红的。
但在方鸣玉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全身急剧地抖了一下,过电般的触感让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方鸣玉皱了皱眉,将黏在她脖颈处的发丝捋到后面。
她脖颈很细,细密的汗珠顺着肌肤滑落,他下意识用指尖抹去,却触到一阵突突跳动的脉搏。
心悸愈演愈烈,闻鸢甚至觉得房里的空气已经全部被剥夺。
当面前出现重影的时候,作为医学生的闻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他爹的哪是心动。
明明是心动过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