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偶然吗?还是受到了其他药剂的影响?
闻鸢盯着那管试剂,眼底晦暗不明。
有意思。
看来她这个月有事可干了。
但要搞清楚真相,那只样品的量肯定不够。
储药室里屯了几只,但一次性拿那么多需要上级批示。
所以……
她点了点桌面,嘴上抿出一个微笑,漫不经心地说道:
“听说你过几天要去储药室帮忙?要不我替你?”
唐钰忙着核对数据,连头都没抬,只连连应声道:“太好了,感谢师姐帮忙!”
不客气,师妹。
礼尚往来,也感谢你给我顺手牵羊的机会。
闻鸢想道。
她背过身去,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试剂管。
白炽灯下,药液在玻璃壁上拖出黏稠的弧光,像极了某种粉红色的诱饵。
她本人并不是什么道德感极强的人,对于规则之类的东西向来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有句话说得好,破坏规则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别人以为你在遵守它。*
闻鸢将这句话奉为圭臬。
因此在决定偷窃修复剂的时候,她几乎没有道德挣扎。
她很少在这些事上谴责自己的良心,尽管她时常疑惑自己到底有没有那玩意儿。
或许是跟天龙人待久了之后被他们同化了吧。
储药室最近在清点药品,整个部门忙得不可开交。
听说闻鸢顶了唐钰的班,主管人也只是点头应和表示自己知道了,甚至没有检查闻鸢的学生证。
于是闻鸢便抱着一个药筐,大摇大摆地走进储药室。
她装模作样地到处晃悠,表面上是给药品归类,实际上已经找准了X9修复剂的位置。
分针缓慢地爬过钟面,在数字之间留下不可察觉的移动轨迹。
闻鸢盯着表,像在等着什么。
下午三点整,室内骤然变暗。
“停电了?”
“门怎么锁住了?喂,里面的人,听得见吗?”
“电子闸门锁住了,打电话给中控室接备用电源!”
闻鸢高声回应外面的人,嗓音中带着些颤抖,听起来像个胆小慌乱的omega。
实际上,她冷着脸,干脆利落地将所有X9修复剂全部藏到衣服内袋,然后从另一个兜里拿出以真乱假的维养素,放到同样位置。
摄像头的红光在三秒之后亮了起来,此时闻鸢拢了拢外套,扭头准备离开。
可脚步在转身看到沈照的时候骤然顿住。
男beta安静地站在距离她五步以外的地方,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人形摄影机,将她所有恶行都通通收入眼内。
哦豁,这下玩脱了。
说实话,被发现的那一刻,闻鸢是有点慌的。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吐出去的泡泡糖,黏糊糊地扒在地上,捡不起来,也塞不回嘴里。
后悔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堵住沈照的嘴。
“咔嗒”一声,电子闸门打开,门后露出一颗卤蛋似的脑袋。
主管人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推了推眼镜道:
“保险丝烧坏了,过会儿才能修好,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什么问题吗?”察觉到微妙的气氛,主管老师眯了眯眼,问道。
“老师,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沈照的声线很冷,冷得像覆了一层霜,透着不近人情的漠然。
好家伙,这小子搞背刺真是0帧起手。
闻鸢双手插兜,表面稳如老狗,实际上早就用上毕生所学在心里大骂特骂。
“嗯,你说。”圆脸主管点点头,一脸严肃。
闻鸢认命地闭了闭眼,脑海中开始思索下一步对策,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原则上小偷应该都有plan B,但由于她第一次当小偷,所以没什么原则,脑子只是一味指责沈照。
忘恩负义、薄情寡义、背信弃义……
“β型抑制剂的数量不对,要不您检查一下?”
过河拆桥、狼心狗肺……嗯?等等。
闻鸢抬头,视线恰好与沈照相接,后者沉默不语,只是垂下眼帘,眸中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像是小狗恶作剧得逞后耀武扬威的样子。
可恶!被他耍了!
卤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昨天多囤了一些,但我忘记登记了,谢谢提醒!”
沈照颔首,“那就先告辞了。”
他回头,嘴角笑意不断加深,“师姐,一起?”
返回实验室的途中,他们又走过那个紫藤花连廊。
沈照跟在她后面,低头看着他们二人的影子交叠又分离。
他忽然抬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握。
斑驳的紫藤花影里,两道影子手指交握,像是一对牵手同行的情侣。
闻鸢一直在等沈照开口询问,但奈何这个闷葫芦就是不出声。
她忍无可忍,拂开头顶上的紫藤花束,转身单刀直入道:“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沈照看着地面,一时间没收住脚,迎面和她撞上。
他握着闻鸢的肩膀后退几步,鼻尖埋进闻鸢发丝。
鸢尾花的香气很淡,雾一样地拢在鼻端,绵密温和,像一阵清润的柔风。
面对这样的诱惑,沈照试图抵抗,但一秒后他便丢盔卸甲,像个瘾君子一样蹭了蹭她的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脑子混沌,世界颠倒,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抱着她,亲吻她。
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像失了智一样。
高大的阴影笼在身前,闻鸢刚稳住脚步,不明就里地抬起脸,一道温热得呼吸便扫过眼睫,一直向下,然后……
落在了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