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业务面这么广。
闻鸢大受震撼,内心的讥酸被全然的敬佩所替代。
能屈能伸,可谓大丈夫也。
小女子失敬失敬。
见她站在原地瞪着自己,裴昭明撑开双手,十分大方地任由她打量。
“晚上有个聚会。”他解释道。
闻鸢点点头,恍然大悟了一下,“哦,原来你要去当人形聚光灯?”
嘲讽时间到!
“……不会夸可以滚。”
裴昭明冷飕飕地瞟了她一眼,嘴角咧出男鬼般的笑容。
您的嘲讽技为对方带来0点伤害。
闻鸢随便拉开一个椅子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见外。”
裴昭明在她面前坐下,项链挂在脖子上丁零当啷的,让她想起以前挂在他家门口的贝壳风铃。
“自给自足罢了,”她晃了晃手上的玻璃杯,“不劳馆长动手了,否则我得渴死。”
她坐在扶手椅上往后靠,高密度海绵填充物回弹性极强,舒适得让她打了个哈欠。
她扭头,在他办公室的左墙上看到了一幅巨型神女画像。
头戴水滴宝冠的神女悲悯地低头,望向苦海中挣扎的芸芸众生。
闻鸢没什么艺术细胞,能注意到这幅画,并不是因为它缥缈出尘的笔法和精彩绝伦的构图,而仅仅是因为泽诺房间里同样也挂着类似的画像。
听说那是约顿给泽诺挂上的。
凭借未被电子产品侵害过的眼睛,她看清了画下的小字。
“蒂亚娜女神。*”她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裴昭明看她感兴趣,介绍道:“那是北境的宗教画像,我从一个行商手里淘来的。”
北境是联邦的特别行政区,因为信仰宗教,且邻国战争不断,成立以来就一直享受高度自治权。
啧,约顿好像就是北境人来着……
不过在家里他也不做祷告,饮食方面也没有任何禁忌,除了瞩目的金发之外,看起来就像个原装联邦人。
她又想到,十多年来约顿似乎从没回过北境,而北境那边也从未派人前来探亲。
难道他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了?
左想右想都很怪。
无论是艾薇还是约顿,他们的家族历史就跟被抹除掉的绝密文件一样,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的手链。”裴昭明从抽屉中拿出手链。
鸢尾花手链跟他胸前的大钻石对比起来简直相形见绌。
闻鸢伸手,掌心朝上,示意他把手链放进掌心里。
可惜裴昭明并不是这么理解的。
他走近,解开手链,环住她的手腕,亲自为她戴上。
“金属接口有点磨损了,我找了人换了一下。”
扣子发出微小细碎的声响,他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眼前人专注的神情与记忆里的少年重叠
——那时的裴昭明,也是这样抿着唇,在烛光下为她编红绳,生怕系错一个结。
闻鸢生在闰月,下城区居民迷信,认为闰月生的孩子身弱,所以经常给自己的孩子编红绳挡灾。
闻鸢他爸虽然是个大老粗,但还是跑去神婆那里求来几根红绳,囫囵编了一条给闻鸢。
当时她戴着那根歪歪扭扭的红色面筋跑到裴昭明家玩,当即遭到他的嘲笑。
下城区晚上九点之后就停止供电,昏暗的房间中,他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笑声格外清朗。
他一边笑,一边将她的手绳拆下来,一步步告诉她要怎么编。
闻鸢听得直打瞌睡,睬都没睬他一眼,直接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醒来就得到了一条崭新的手绳,比地摊上卖的精致多了。
闻鸢说幸好他没去摆摊,不然整条街的老婆婆都得抱着箩筐哭回家。
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他的眼睛弯成一泓细细的月牙,月牙中心闪着细碎的光。
漂亮细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被烛火熏染的,又像是天生就带着这样一抹艳色。
“好了。”
他站起来,宝蓝色钻石不时晃动,周围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晕。
笑意在唇边停留得恰到好处,却始终未达眼底,仿佛华美珠宝下裹着另一副真正的躯体。
闻鸢收回手,却听见他随意问道:“男朋友送你的?”
“不是。”
她否认得很快,惊诧的神情像在质询裴昭明为什么会得出这种荒谬的结论。
裴昭明耸耸肩,复杂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手链上刻着他的名字。”
“泽、诺。”裴昭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闻鸢低头瞥了一眼那行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刻字,心想一个在礼物上暗戳戳留记号,一个能精准捕捉到这种细节,两个男人在某些方面倒是出奇地相似。
都一样难评。
“是奥兰德集团的那位少爷?”
迎着裴昭明灼灼的视线,闻鸢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是他,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只不过是偶尔亲嘴睡觉的普通朋友罢了。
手机震了震,估计是泽诺醒了在找她。
鉴于家里有只睡醒就要找主人的小狗,闻鸢不打算在这里多聊。
尽管她也很想问问裴昭明究竟还有什么副业,能不能让她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但这种不要脸的话闻鸢还是决定留一留,先打听好对方底细再说。
万一他眼睛一亮当场应下,然后把她打包送到beta女郎店,这波怕不是要血亏到姥姥家?
“我还有事,先走了。”
闻鸢潇洒地向他摆摆手,仿佛是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忙碌资本家。
几百万上下虽然有点夸张,但她确实比资本家还要忙。
坐上车准备启动,唐钰一个电话打过来,闻鸢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师姐,”她的声音不出所料地带着常有的忐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这句话像在问她先吃糖还是先吃史。
“先说好的。”
先吃史再吃糖,吃的就是史味的糖,这样有损糖的风味,所以闻鸢决定先吃糖。
“弄混的试剂搞清楚了,实验可以继续。”
很中听的消息,她喜欢。
“坏的呢?”闻鸢愉悦地扬起嘴角,对前方的史不屑一顾。
心头大患已除,再坏又能……
“那个首都青少年科技大赛,我们连初赛都没入围……”
……坏到哪里去呢?
“呵,”闻鸢低头轻笑,露出绝望中年人面对绝望世界常摆出的绝望笑容。
真是坏到姥姥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