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病的不轻。
闻鸢一直以为读者能区分台词中的夸张成分,没想到真有傻帽把自己当红眼霸总。
这很难评。
一旁的裴昭明估计也被雷得不轻,只见他将手揣到兜里,抽出一包烟。
手指夹着一根细烟,白皙的皮肤让人联想到月亮周围萦绕的那层光晕。
他没点燃,只是把烟夹在手里,回头轻飘飘、慢悠悠地说了句: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杀伤力极大的一句话。
他的嘴也是毒得没边。
alpha大受打击地后退一步,露出被当众揭老底的羞愤神色,“你……你说什么?”
裴昭明被她问得不耐烦,秀雅的眉毛皱起,“听不懂吗?你的命不值钱,也没人想要。”
“趁我还不想叫保镖之前,赶紧滚蛋。”
话说得很不客气,但足够有效。
女alpha神色不虞,低低地骂了一句“清高什么?二级beta而已,贱骨头一个。”
裴照昭明抬眼,眼神带着冰冷审视的寒光,她立马噤若寒蝉,扭身快速走开了。
alpha这种生物,就是能上一秒能含情脉脉地告白,下一秒就露出恶臭本性。
那块宽阔的空间安静了一会儿,冷白的月光和室内金色的暖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分成两半。
闻鸢站在原地踌躇良久,却忽然听到对方清泠泠的声音响起。
“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
桃花眼移过来,探究的视线将闻鸢打量了个遍。
闻鸢攥紧手掌,从墙角后挪出,抬头与他直视:“我应该说句好久不见吗?”
“的确很久了。”
裴昭明很轻地笑了一下,视线未曾挪开半分。
熟悉的焦躁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正以狂风暴雨之势袭来。
他下意识地将烟放入唇中,吸了一口后才猛然发现根本没有点燃。
他拧眉,指尖在兜里逡巡一圈,却发现打火机不翼而飞。
送走方鸣玉后他在房间里抽了支烟,估计是把打火机落下了。
牙齿碾过烟头,在女人似有若无的打量中,他忽然有些窘迫。
指尖刚触上烟头,一道橙黄色火光贴心地跃出。
六边形柱体外边镀着一层银色漆面,波浪纹理做了浮凸设计,质感上佳。
闻鸢拇指一滑,熟稔地将打火机关上,放回包里。
“没想到一别多年,你已经变成大老板了。”
裴昭明掩下神色中的幽昧难明,吐出一个烟圈,“沾了朋友的光而已。”
女beta轮廓分明的侧脸与记忆重合,他半垂着眼,问道:“你呢?在哪里高就?”
闻鸢咧开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意:“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他眨了眨眼,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以前的影子,却徒劳地发现这只不过是刻舟求剑。
他记得小时候的闻鸢立誓成为一名法官,所以这是他的第一个答案。
闻鸢摇了摇头。
“律师?”
还是摇头。
一连说了好几个相近的职业后,仍然没有得到正确答案。
猜谜游戏变得无聊起来。
他懒洋洋地转过脸,眼里映出商区的繁华和奢靡。
“总归不可能是医生。”
“并非不可能。”闻鸢冷不丁地回话,“就是医生。”
裴昭明有点想笑,但他觉得这样不好。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转过头偷偷笑。
但颤抖的肩膀和憋笑的气声还是出卖了他。
闻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笑什么?”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眉梢仍透着笑意,揶揄道:“还记得小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闻鸢当然不记得,于是裴昭明帮她回忆。
“小时候写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
“等等!”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闻鸢。
当时她对学医这件事表现出极端的抗拒,裴昭明问她为什么。
秀丽的眉毛一拧,面容稚嫩但神色老成的小学生吐槽道:
“苦、累、学费贵、没钱赚。我是脑子里粘了泡泡糖才会去学医。”
然后,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大言不惭地立誓:“与其学医,我宁愿去当池塘里的王八!”
那个池塘可谓是远近闻名,臭名昭著,当然,是字面意思上的臭。
因为懒得换水,所以池里只养了乌龟。藻类和其他残渣飘在水面,绿油油的一片,护眼但倒人胃口。
闻鸢每次经过那里都要干呕。
回旋镖遁入时光漂泊了数年,然后像装了导航似的一头扎到闻鸢身上。
求生活放过二旬老人。
酸臭的下水道味顺着记忆涌向肠胃,闻鸢觉得现在去死一死更合适。
虽然但是,闻鸢还是想为自己的忘本行为做个辩护,毕竟生活就是一坨只能食用不能细品的勾石。
“没办法,选择大于努力,而命运大于选择。”
“所以,爱学,要学,学一辈子。”
怨毒的神色配上慷慨激昂的语调,产生了音画不同步的奇妙效果。
不知道哪句话踩到了裴昭明的笑点,他忽然无所顾忌地开怀大笑起来,笑得甚至呛咳了起来。
咳完之后继续笑。
还有完没完!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裴昭明笑弯了腰,随口转移话题道:“裴阿姨身体怎么样?”
笑着的男人顿了一下,擦干眼角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气氛凝固下来。闻鸢知道说错了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周身烟雾缭绕,眼睛里的暗涌一闪而过,片刻后归于平静。
重若千钧的痛苦被他说得轻飘飘的。
“啊,她得肺痨去了。”
“那已经是我高中的事了。”
他抬手轻抖烟灰,刻骨的伤痛仿佛随着灰烬消失在璀璨的霓虹灯下。
闻鸢安静地看他掸烟灰,问道:“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
他淡淡道,糜艳的眼睛里一片荒芜。
骗人。
闻鸢上前一步,隔着衣料捏住他的手腕,以示安慰。
这是小时候的习惯。
裴昭明是心口不一的那种人,就算难过得要死也会说自己“还好”。
所以闻鸢会拉住他的手腕,表示自己愿意和他一起分享痛苦。
以前的裴昭明会事无巨细地和她坦诚,可现在的他不会了。
姝丽的眉眼杂糅着浅淡的笑意,他像闻鸢一样转移话题道:“那些公子哥儿不好伺候吧?”
“凑活吧,别把他们当正常人就好。”
闻鸢松手,和他站得很近,二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他们重新变成了话多的小学生,一聊就聊到半夜,最后是泽诺打了个电话过来,闻鸢才终于和他告别。
裴昭明站在落地窗前,挺阔的身姿被身后的繁华映衬得更加矜贵。
昳丽的眉眼像裹在湿漉漉的夜色中,艳丽灼人眼球,连身后的雾气都带着胭脂色的余温。
多看几眼还是会觉得美得惊人。
回到长岛的闻鸢仍旧在品味老友的美貌,开灯后却发现泽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衣柜里的衣服凌乱地铺在周围。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高得令人发指,净化器功率开到最大,看起来已经工作了很久。
她一秒都没带犹豫,“啪”地一声把灯关了。
但为时已晚。
那团隆起的衣物中钻出一张汗津津的脸,沙哑的声音中带着难耐的颤抖。
“闻鸢?”
“我好难受,要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