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笑出声，只道：“不必了师兄，那人既是婉儿的心上人，婉儿自是觉得处处都好的，师兄和师傅也必然对此人无不满意。”

“未必。”王林立刻便道：“还是要多加观察。”

他还想再劝师妹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慕婉却突然轻轻伏在他膝上，不再言语。

王林心跳漏掉一拍，便忘了自己原先要说什么。

李慕婉小声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即是心中不愿婉儿与他人在一起，王林也舍不得她露出难过的样子，温柔的将她垂落脸侧的那一缕发丝撩至耳后，说：“一定会喜欢的。”

他顿了顿，又说：“没有人会不喜欢婉儿的。”

尾音很轻，里面像藏着千言万语，王林却只敢胆小的借这句话悄悄告诉李慕婉自己的心意。

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我也喜欢你。

很多时候的言外之意只能靠局中人自己体会，偏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慕婉抬起头，弯眸间王林便落入她眼中。

她似是而非的说：“师兄，我有时候会不太想做你的师妹。”

如果不是你的师妹，我一定不会这么瞻前顾后。

喜欢便直接说了，不用担心若是你并不喜欢我，会不会将我赶出去，我再也不能见到你了之类的问题。

我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喜欢我离开便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这天下之大唯你是我的归处，你若是不要我了，我便真的无处可去，就真的没有家了。

王林拧起眉，还不等想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李慕婉便站起身，将肩上的衣服还给他洒脱道：“我先回去睡了，师兄再见。”

“婉儿，你还没说那个人是谁——”王林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李慕婉回头朝他摆了摆手，垂下眼关门：“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师兄。”

……

可是没机会了。

2

不等王林解决完那个不知从那个旮旯里冒出来勾引婉儿的野男人，山下就传来信，说邀众仙门齐聚，有大事相商。

这种事自然不会要师傅去的，可要是不去便是众矢之的，王林斟酌了会便听李慕婉凑过来道：“师兄，我想和你一起去。”

距离一下子拉的有些近，但奈何王林这些日子看见她，便想到那个被她瞒得严严实实的野男人，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冒。

“……”他磨牙道：“不行。”

他站起身弯腰与她平视，戳了戳李慕婉的脑门，一字一顿道：“你好好看家，还有——”

王林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唇：“婉儿你不愿意说那人是谁，现在师兄也不逼你，但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同那人断了关系。”

李慕婉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讷讷的唤了句师兄。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一寸寸扫过，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压迫感十足。

“若是等我回来，你就是喊多少遍师兄也没用了。”

王林勾唇，眼底没有笑意，话也放得轻飘飘的，李慕婉却觉得他从未如此认真过：“把这方圆十里掘地三尺我也会找到那个人，所以，不要骗师兄啊师妹。”

他言尽于此，站直起身离开，留李慕婉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檐边木牌投下一片阴影，她突然抵着唇笑了声。

“笨蛋师兄。”

-

她心里念着等王林回来便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不愿在现在这个时候成为他的不稳定因素。

山外风雨欲来，李慕婉想等他回来，此后外面怎么都好，就这样一直避世不出，师兄妹陪在师傅身边，足矣。

于是那日，天朗气清。

李慕婉记得是有风的，吹过山间万里松涛，她目送着他离开，临走时只告诉他早点回来，她有事要说。

王林以为又是野男人的事，牙都要咬碎了，当时扭头就走，不想再听。

就此，分别数十载。

3

所谓的仙门齐聚本就是一场戏，众仙门早就对混乱的人世虎视眈眈，真要决定动手的那天，王林这个固守规矩的人便是他们挥出的第一剑。

因为杀不了他，便只能就地画阵，将他封印起来。

阵落地而成的最后一刻，血染红了王林一直攥在手心的剑穗。

这是婉儿早先便央他寻来的，只是，大概送不到那人手上了。

封阵落地，剑穗突然断在他手心，王林茫然的抬头看向山门的方向。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支着剑倒在血泊里，阵成，周遭的一切都被黑雾笼罩，同外世隔绝开来。

“婉儿。”王林双眸被血色侵染失焦，他不看见了。

黑暗里，他蜷缩着躺在地上、血泊里，轻轻喊了一声这个名字，血肉斑驳的手攥紧剑，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想回家。”

想婉儿。

想师傅。

他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