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冉:你的时间线又乱了。
阿冉:你不应该想起这些。
阿冉: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的头好疼。
——
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浑浑噩噩地推开音乐教室沉重的门。
熟悉的尘埃与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小鱼儿果然在这里,正背对着我,用一块旧布擦拭着那架老钢琴琴盖上的灰尘。
昏黄的气窗天光勾勒出她单薄而专注的侧影,像一幅沉静的剪影。
她似乎是我混乱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锚点。
刚才与母亲和阿冉的争吵画面,那些尖锐的指责、冰冷的分析,还有对小鱼儿本身的贬低,如同失控的洪流在我脑中冲撞。
委屈、愤怒、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以及对眼前这个人无法言说的、混杂着保护欲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渴望,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我几步冲上前,在她惊愕地转过身来的瞬间,双手猛地捧住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狼狈而疯狂的模样——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小鱼儿。”我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然后,在她完全来不及反应、瞳孔骤然收缩的惊骇中,我低下头,吻了她的手。
触感是冰凉而柔软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的青草皂角气息。
只有一片空白,和她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产生的、细微的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我手中挣脱!
小鱼儿像受惊的兔子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开了我!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我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堆叠的旧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在干什么?!”她退到墙角,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受伤。
“小鱼儿,我...”我试图解释,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别过来!”她厉声打断我,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她猛地弯腰抓起地上的书包,看也不看我一眼,像逃离瘟疫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音乐教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砰!”
那声巨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也砸碎了我世界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靠着冰冷的课桌,滑坐在地。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惊恐的气息和我唇上那点冰冷的触感。
巨大的羞耻、懊悔和灭顶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窗外,雨声如注。
冷战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鱼儿彻底将我视作空气。在教室里,她永远坐在离我最远的对角线位置,目光从不与我有任何接触。
路上遇见,她会立刻调转方向。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将我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那晚音乐教室里我失控的举动,成了我们之间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也成了压垮我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眠像附骨之疽。
混乱的记忆碎片——阿冉受伤的眼神、母亲刻薄的指责、小鱼儿惊恐推开我的样子、防波堤上的绝望哭喊、甚至更久远的镁光灯和谩骂——在深夜里轮番上演,撕扯着我的神经。
白天则浑浑噩噩,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眼前时常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
那天上午的数学课,林屿白正站在讲台旁,用他那清亮悦耳、无懈可击的嗓音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阳光透过云层缝隙落在他身上,像个完美的发光体。
孟潇然和桑野坐在前排,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刻意压低的笑声。顾知意低着头,飞快地记着笔记,细边眼镜后的目光却不时地、鬼祟地瞟向我这边。
我强撑着精神,视线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的字迹却像游动的蝌蚪,模糊一片。
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
林屿白的声音、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窗外的雨声...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微生同学,这道辅助线...微生枭?”
林屿白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到他带着关切,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探究的脸转向我,然后迅速放大、变形。
桑野似乎惊讶地张了张嘴。
孟潇然也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漠的好奇。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我只听到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以及周围瞬间爆发的惊呼。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自己房间熟悉的床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母亲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
头痛欲裂,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
“醒了?”母亲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
她端着一杯水走近,“校医说你低血糖,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神经性晕厥。在家休息几天。”
我闭着眼,不想说话,也不想看她。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彻底枯竭让我只想沉入无边的黑暗。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我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离开。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奇异的、刻意压低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投下了一颗足以摧毁一切的炸弹:
“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们又要做重复的事情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我,连带着胃部都开始痉挛。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母亲。
她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依旧,此刻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接下来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