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达小鱼儿家门前,那院门半开着,似在静默中等待。
我气喘吁吁,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欲抬手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却猛然被屋内传出的声响所震慑,手臂悬于半空,僵硬得如同一截枯木。
“你这杂种!真是反了天了!”男人暴喝出声,怒火与震惊交织在他颤抖的嗓音里,仿佛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是真实的。
刹那间,桌椅倾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犹如一道炸雷,在我心间轰然炸开,震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心猛地一缩,用力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如同一把利刃刺入我的瞳孔,让我僵立在原地,脑海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小鱼儿正骑在她父亲身上,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柴刀,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砍下。
刀刃起落之间,鲜血如注般四溅开来,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的脸上、身上沾满了浓稠而温热的血液,凌乱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双眼通红,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目光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嘴里不断重复喊着:“让你逼我,让你逼我... ...”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疯狂与绝望。
地上的男人彻底没了声息,四肢无力地摊开,身旁那一滩鲜血正不断扩大,在阳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刺目红光。
我张开嘴,却只能感受到喉间的一片干涩,连一个音节都无法挤出。
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一阵酥软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险些栽倒在地。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那仿佛被夺走的声音,“小鱼儿... ...”我的呼唤微弱而颤抖,每一个音节都似用尽全力。
她像是从某个遥远的世界中归来,动作迟缓地抬起血迹斑驳的脸。
那一瞬间,我几乎认不出她来。
她的目光起初还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可渐渐地,那股炽烈的情绪如同风中的火焰般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与迷茫,像深井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柴刀无声地从她松弛的手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清脆地坠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划破空气,却仿佛也将时间凝固。
鲜红的血液染满了地面,映衬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那一刻,我甚至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施暴者,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当我映入闯入小鱼儿的视线时,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刹那间轰然崩塌。
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涌出,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我心急如焚,几步便冲到她身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冰冷得如同寒冬中的枯枝,还在不停地颤抖,而她满手的鲜血瞬间沾湿了我的衣衫。
“不是我的本意... ...是他!是他逼我的!”小鱼儿在我怀中失控地啜泣,声音如同撕裂的绸缎般颤抖。
她的泪水夹杂着血水,滚烫而沉重地滑落,一滴一滴刺痛在我的肌肤上。
我亦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恸,泪水无声地滑下脸颊,喉咙像哽住了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只能用微微颤抖的手轻拍她的后背,希望能给予她一丝慰藉,却感到如此无力。
“我知道...我知道...乖,我们不哭,别害怕啊,还有我呢。”
我努力平复着情绪,却依旧嗓音沙哑,话语间满是哽咽。
眼前的一切似乎渐渐模糊,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已经远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啜泣声,以及那因悲伤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这份难以言喻的痛楚之中。
我们的啜泣声终于渐渐平息。
我轻轻捧起她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庞,目光灼灼而又无比坚定地说道:“小鱼儿,我带你去看海,离开这里,去我们曾经梦寐以求的海边。”
“从今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余钰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亮,可瞬间又被涌出的泪水所淹没。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紧紧地回抱住我,那般用力,仿佛我是她抓住的最后一线生机,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缕曙光。
“小鱼儿...”
“小鱼儿...”
“我带你去看海...”
——
小鱼儿没过多久便做出了去自首的决定。
我怎会放心让她独自面对,便一路默默伴在她身旁。
警局之内,惨白的灯光无情地洒下,映得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她虽表面平静,将所有事情有条不紊地向警察陈述,可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内心早已被悔恨与痛苦撕扯得千疮百孔。
事情告一段落后,余钰用极轻的声音提议想去天台透透气。
我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径直跟在她身后迈上了楼梯。
一出天台,风便毫无遮拦地迎面扑来,肆意地拨弄着我们的发丝,仿佛要将所有的烦忧都吹散。
小鱼儿一步步走向天台的边缘,双手轻轻撑住栏杆,微微俯身向下望去。
她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愈发单薄,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我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纤细而孤寂的背影上,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强烈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指缝间悄然滑落。
四周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楼下街道竟空无一人。
这般异常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紧张的气氛层层铺开。
我正欲出声唤她回来,却猛然间目睹她身子前倾,毫无预兆地径直跃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我的心猛地一沉,惊愕与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拼了命地朝前奔去,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那沉闷的落地声如同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开。
我的双腿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任凭我如何想要遏制,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
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意识,缓缓低下头,看到她腕间的手链在风中轻轻晃动,那是我生前买给她的。
手哆哆嗦嗦地伸过去,费了好大劲才解开,将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我们曾经的所有。
手链上的珠子硌着掌心,生疼,可这点疼痛与心里的痛比起来,不值一提。
在地上坐了不知多久,我才艰难起身,做出了一个决定。
——
准备了好一段时间,所有手续都办全之后,我终于翻出了自己多年来积攒的积蓄,那些钱皱皱巴巴地叠放在一起,每一分每一毫都饱含着我的心血。
我带着这些钱,脚步踉跄地赶到殡仪馆。
缴费的时候,我的手忍不住地颤抖,将钱递给工作人员。
——
站在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肆意翻卷我的衣角和头发。
怀中,那只精致的骨灰盒里,盛着余钰最后的痕迹。
我轻轻打开盒子,手微微颤抖,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骨灰,心如刀绞。
“小鱼儿,我带你来看海了。”我喃喃低语,声音被海风瞬间吞没。
缓缓倾斜骨灰盒,骨灰随着海风飘散,纷纷扬扬落入湛蓝的大海。
它们融入海浪,与大海融为一体,就像她从未离开。
望着那片茫茫大海,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一起许下的诺言、度过的时光、彼此的依偎与倾诉。
可如今,又只剩我孤身一人。
想着想着,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先是低声抽泣,随后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越来越大,变成狂笑。
笑声在海面回荡,那是痛苦到极致的宣泄,是对命运不公的呐喊,也是与过去彻底告别的悲壮。
——
我和那个女人聊了许久,她的名字叫做炌亦冉,我又得知,她曾是一名心理医生。
最近我总是被低落的情绪笼罩,恰好能有个专业人士在身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母亲挑选人的品味果然一向不俗。
于是,从今天起,炌亦冉正式成为了我的经纪人。
我和阿冉之间的发展顺理成章,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母亲向来开明,并不会像寻常人家那样整日催婚,毕竟我从事的是明星这一特殊职业,还是养成系的类型,公众的关注与行业的规则早已让我们的生活与众不同。
因此,随着感情的加深,我和阿冉也愈发大胆起来,在彼此的世界里更加肆意地展现着爱意。
——
那灯光璀璨的舞台,曾经是我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梦想之地。
然而此刻,那些闪烁的光芒却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利刃,无情地刺向我的眼眸,我的心房。
网络暴力犹如汹涌而至的黑暗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将我狠狠拍入深渊。
我挣扎、嘶喊,可四周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弃我而去,任由我沉沦在这无边的绝望之中。
我紧紧关上房门,将自己囚禁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
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恶评,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我的内心,疼痛感蔓延至全身,仿佛每寸肌肤都被割裂开来。
母亲带着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传来,那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当她推开门,看到我蜷缩在角落、满脸泪痕的模样时,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湿润,泛起一层薄雾。
“小枭... ...”她低声唤着我的名字,语气中满是心痛与无奈。
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恸,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扑进她温暖的怀抱,失声痛哭起来,那些委屈、痛苦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妈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哽咽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每天一睁眼,就面对无数的谩骂和指责。他们根本不了解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却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摧毁我的尊严。”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绝望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我以为,成为明星是追逐梦想的开始,可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无尽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