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南可能会因为不好意思别扭很久,然后他们在热度持续攀升的暧昧中僵持,然后徐知远先办好一切,用一张意定监护或者一枚戒指终结一切。
徐知远是这么想的。
可今南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今南当什么都没发生。
是今南自己说的,他不骗人。
黑暗中火光明灭,一圈红光很快推到烟嘴边。他擦亮火机,想了好一会儿,没有点燃第二根。
房间顿时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徐知远忽然心想,今南爱喝酒也很好。只要喝醉了,那个爱他的今南又会出现,他每一次接近都可以偷腥。
偷来一点点,尝到一点点,徐知远想得骨头都发疼。
他把烟尾摁灭丢进垃圾桶,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不知今夜该怎么睡。
明明家里暖气足,他还是觉得有点冷。
如今南所说,徐知远怕冷。
黑暗中,门打开了。徐知远心头升起一丝希望,又被他自己掐灭了。
声音窸窸窣窣进入,掀开他的被窝。床上响起一阵布料摩擦声。不请自来的“小偷”终于发现被子里没有人,一股脑坐起。
“徐知远,你在哪?”
今南的声音。
徐知远不应声。
“你在听吗?”
安静,仍旧是安静。徐知远等待着今南的下一步动作。
床上人经历了几十秒的挣扎,今南摸向床头,那里,放着被徐知远发现之后,就一直摆在明面上的监听器。
今南,这是你唯一最后的机会。你不想徐知远恨你,你想告诉他,你想他爱你。那就别害怕。
今南,别害怕。
他给自己打气,既往二十多岁年月里,今南从没害怕逃避过什么,他无碍一身轻,永远是最自在的那一个。
但这一刻,他被爱拴住了。他想祈求一份向所爱之人坦白的勇气。
回应他的,是布料上还残留的,徐知远的体温。
打开开关,徐知远听见今南深呼吸。
他是一个卑劣的、自私的、不择手段的小人,但他爱徐知远,他尊重徐知远,他们是完整的,平等的。
“我这么说,你一定听得见。”
今南闭上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忽略他比雨下落更快的心跳 。有些话必须要说,有些事必须要做。
“徐知远,我昨天是不是亲了你?我想说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不该监控你,不该限制你。”
夜越来越凉,徐知远克制住自己想要出声的冲动,就这么沉寂下去。
不要说话,他告诫自己,不要说话。
“但是。”今南长长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再来一次,再来一百次我都会这么做。我会把你圈在我身边,会限制你的自由,会强吻你。”
“你现在害怕我晚了,我明示暗示过你很多很多次。”
说到这里,今南轻轻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为他全然暴露的心绪,或只是因为袒露了不堪的秘密。
他不再担惊受怕了。如果徐知远要离开,今南就放他走。关在身边、却因为一个吻就破坏了的关系,今南不想要。
可他还是对徐知远说:
“我刚刚停了你的卡,拿走了你的车钥匙,只要你离开这栋房子,就会有人24小时跟着你。”
“抱歉,徐知远。”今南最后放低声音,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抱歉。”
很久很久,久到几乎一个世纪过去。今南空茫茫的目光在黑暗中,不知落向何处。他好像是哭了,脸颊好凉。
心沉向谷底,泪慢慢的流干了,今南擦干脸,他不该哭的。
如果他对徐知远再多点耐心,如果他以前对徐知远更好,如果他没有因为害怕冒犯徐知远的话。
徐知远有可能喜欢男人吗?有可能喜欢他吗?
噌。火石滑过。
今南听见一个声音,对他说。
“你喝酒了吗?”
随声音出现的,还有一簇火苗。在黑暗中闪动,伴着一个人的呼吸,轻轻扑朔。
火光后,那双眼睛厉得像狼。
今南听不见那个问题是什么,他满心满眼只有徐知远。徐知远一直在他身边,一直注视着他,从头听到了尾。
“你喝酒了吗,今南?”徐知远又问了一遍。
“没有,”今南说,“滴酒没沾。”
“真心话?”
今南不知怎么,咽了咽口水:“真心话。”
徐知远盯着火光,想了很久。
光中的今南静静望向他,没有犹疑,没有惶恐,只有一种决绝。他以一种赴刑场的心态走进徐知远房间,他做好了准备,将审判权全部交给徐知远。
他根本没想过后果。
今南又一次出乎徐知远意料,他没有躲,没有逃。他回到了徐知远身边。
那就再信他一次。最后一次。
下一秒,火光熄灭,今南听见金属被轻轻放在床头的声音。一股大力骤然捏紧他的肩膀,今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按入枕中。
毫无防备,被浓郁的、属于徐知远的气味彻底包裹。炽热的躯体压下,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和脸颊。
他听见徐知远的喘息声,带着点还没消散的烟味,非常非常近。
“我要纠正一件事。”徐知远说,“昨晚是我强吻你,不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