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竹不点头了，他恢复沉默，当做默许。

“但是至少别搞到我这来。你玩的再花也别忘了房子是我的。”

程风竹似乎是不想听了，转身捡起地上的零件和纸张，小心翼翼放回桌面。

梁叙昭觉得那堆纸眼熟，一看果然是计算机考级证书和奖状，便追问：“市面上那么多实习机会，你真不去？非要干别的？虽然钱来得没这行快，至少安全有保障。”

他说完，程风竹闷闷答了个“知道”，就再没下文了。

梁叙昭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径直走出门。

怎么这么像白眼狼呢，梁叙昭思忖着，转念又笑自己自作自受。

毕竟所有被他善待的男人里，只有程风竹格格不入。这小伙子的身子属精壮型，没一点肉感，表情又僵，不爱笑，分明不是他的菜。

但他看程风竹，能看见一点自己。

比如他说好带人上门修椅子。一开门就忍不住赞叹，多讲干净多节省的男生，地上主机的电源线捆得整整齐齐，衣服包包挂在架子上，没有logo，都是随处可见的厂货。

就连这个年纪的男生最爱搞得球鞋，程风竹都只有一双没标的，另一双帆布鞋被他穿走了。

想当年他也是来这边上学打拼的年轻人，每月最要命的就是房租。要不是当时有对象，差点也被逼得干昏头事了。

所以他会情不自禁地宽容，还在得知这个男生在刚成年就出门拉客后，生出心疼和怜悯。

可惜这份感情并没能持续很久，在看见满抽屉的套和润滑液时就变成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连修椅子的都忍不住感叹：“还得是年轻，想当年老子比他还猛，这几年是萎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梁叙昭简直汗颜。

这时他又觉得程风竹不像自己了。自己当年哪有这么白眼狼。

像他，至今还为当年投资开公司的恩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恩人想他笑他就笑，让他哭，他把自己捅一刀也要哭。

程风竹每次翻云覆雨，弄脏的都是他家。房子他可以不再租给别人，反正挣不到几个钱。但自己这么包容，怎么着也算份恩情吧。

结果这小子每次笑都笑不爽快。

但梁叙昭不得不承认，程风竹不笑的时候也挺好看，强颜欢笑反倒破坏了脸上那种少年坚毅。

少年气可是个好东西，也就年轻人有。但凡去上几个月的班，就全给磨没了。

所以每次见面，梁叙昭虽是以上位者的身份，也不好意思提类似什么“我帮你这么多你至少跟我笑笑呗”的要求。

只会打个招呼，随便寒暄几句就故作匆忙地离开。

程风竹每次倒也是有问必答，丝毫没有不耐烦。五官好看得很稳定，唯有表情一如既往得死板。合着那张脸就像盘好看的干噎酸奶。

他的淡然和无所谓让梁叙昭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知之甚少，对他的不了解又激起了内心深处的好奇。

而这份好奇，就让程风竹变得吸引人起来。

也不知是哪天开始，梁叙昭开始期待见到他的。且每次与之寒暄，他都能聊出些新东西，程风竹就像一张刮画，在梁叙昭面前被一片片刮了出来。

这期间梁叙昭还时不时装路过，买点衣服鞋子送过去。

东西都不算贵，累积起来也不便宜。这些东西只换来了程风竹共计十多分钟的微笑和一些稍有感情的好话，梁叙昭却觉得还蛮值。

谁叫他还是好色呢。

但这些仅仅停在内心里，他是想也没想到自己能被骂成这熊样。

像请人吃饭，对方白吃好几顿，吃完把盘子一扔对他说这菜真难吃，还有，你丫真变态。

梁叙昭郁闷地一晚上没睡着。

恰好第二天周末，他直接拎着住房合同上门去了。

其实睡了一觉，他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想借说合同的事，给程风竹一个下马威，让他少得了好处又在自己背后碎嘴子。

他当时脑子里就放了这么一件事。所以哪里想到，自己租出去的小房子里会有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