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宁转过身去,诚恳说了声,“抱歉,我没写。”
她再稍一环视四周,时间太晚,只有树影轻晃,周围也没有别人在,是一个可以把话说清楚,快刀斩乱麻的机会,于是继续道:
“话还是直接对你说好了。”
闻言,周遇礼垂下的双手握成了拳,略显一点拘谨地点头,“好。”
严宁看向周遇礼的眼睛,认真道:
“我高中阶段不打算谈恋爱,大学的目标,也不能陪你一起实现,这就是我的回答。”
她没有直白地说明——“我不喜欢你”。
一来不想太直接,让周遇礼尴尬。
二来,也因为,那封信上,周遇礼写的,只是,“我钦慕你”“我对你有好感。”
钦慕这个词,本身就是褒义中性的。
而,好感,更是包含了可深可浅的含义,对同学、朋友、甚至是只见过几面的人,有好感,都不奇怪。
见周遇礼明显愣住。
严宁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对你的好感,仅限于隔壁班的同学关系。”
她说完,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别走!”
周遇礼很着急,往前追了两步。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严宁的手腕。
严宁立刻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注意到严宁蹙起的眉头,周遇礼没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急急道:
“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喜欢你,有什么错?”
几乎是在周遇礼没有压住音量的那一刻。
几步远外,梧桐树影后。
传来了一点根本不算细微、甚至可以说是明显的响动。
大概。
是有什么人在。
严宁听到了,但此刻,她只想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掉。
她仍面朝周遇礼,淡然回应:
“同样的道理,我不喜欢你,当然也没有什么错。”
她话一说完。
周遇礼再次怔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梧桐树后,人影显现。
严宁的目光,这时,才分过去了一瞬。
但,在刚一触及到那个模糊隐约的轮廓的时候,她霎时愣住,同时脑海中,也如同条件反射般,闪现出那个太过熟悉的名字。
与此同时。
那人又稍微往前走了一点。
月光倾洒。
他的脸庞,被轻轻描绘出——
竟然,真的。
是路琛。
他怎么会来?
而且,她刚刚的话,是不是都被他也听到了?
严宁方才的淡然镇定顷刻被夺走,心脏骤然快跳,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个什么劲……
周遇礼此刻可能还沉浸在消沉中。
他没动作。
大概也没注意到后面的来人。
一想到路琛在这里。
严宁就愈发想要快点了结面前这件事,快速出言提醒了下:“有人来了。”
周遇礼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慌忙往四周查看。
而严宁尽力维持住表面的镇静,最后说了句: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多生枝节,对你对我,都是麻烦。”
周遇礼还没看到旁人,赶紧又回过头,犹豫着,好似还想再说些什么。
而这时。
树旁的高大身影,脚步刻意一动。
“咚、咚!”两下。
松软的泥土,愣是被那人踩出坚硬陆地的动静。
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声响一出,周遇礼顿时更慌了些,推推眼镜,终于还是忍下不甘地说了句,“好吧。”
“你怎么会来?”
周遇礼一走。
严宁脚步稍微慢了一点,果然,隔了不到两秒,就有个路琛,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严宁强行压制住心头的那些波动,佯装平常地,侧头,抬眼,去看身边那人。
然后。
竟第一次。
很是难得地,在路琛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实打实的——
心虚。
“我怎么会来,那个,是因为……”
路琛抬手搭在后颈处,话说一半,就没了后文。
是啊。
严宁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出现在这里。
肯定不是简单的巧合。
毕竟,周遇礼今晚会出现在这儿,来找她的事,她事前都没有听说,也没有料到。
那,只是从她这里,听到只言片语的路琛。
更应该是,不会知晓……
四目交接。
她眉头无意识轻蹙,这点疑惑还没问出口。
路琛的手从后颈处放下,眼尾一塌,似是妥协般,坦白交代,“那天在楼梯口,我看到他递东西给你了……”
那天。
楼梯口。
严宁的瞳孔不由因着惊讶,微微放大。
记忆闪回。
当时,她和周遇礼一起走的时候,路琛人还是在一班门口的,而不久之后,他就出现在了二楼,还看到了周遇礼把信给她的那一幕——
就是说。
大概,或者说,可以肯定的是……
路琛,是跟着她过去的?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哪个男生,给她送了什么东西?
又为什么这么在意,要不惜花费时间,又隐藏自己,悄然跟着她?
最重要的是——
如果这些还仅仅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他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
行为举止。
甚至,就像,最近的她,一样……
那双墨眸仍一瞬不瞬地看向她,眸底似藏着比海更深的汹涌波涛。
那一瞬间。
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窗户纸。
朦胧,萌芽。
正在呼之欲出。
严宁的脸颊,在顷刻间烧得绯红。
她下意识地,或者说慌忙地,稍稍和身旁那人错开眼,却又在余光中,看到,他也很不自然地,抬手,摸了下鼻尖。
好在还有夜色做掩。
乱糟糟的心情肯定是完全整理不好了,严宁只好忽略掉异常加速的心跳,装作寻常般,应了声:
“哦。”
她没再问。
他也没有继续说。
两人就这么稍微隔了一两步,在夜色笼罩的校园,一起继续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这条夜路上没别的什么人。
到门口还有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
可严宁手心已然生出一点细汗,觉得再不找些别的事情,转移下注意力,她就要紧张到,快要不能呼吸。
她所剩不多的理智,做出了决定,试着如往常般,挑起一下别的话题。
“七斤,是不是该饿肚子了?”
严宁没转头,看着脚下铺着地砖的路,轻声问了句。
因为要给七斤放饭,路琛从前,基本是不上晚自习,或者只上一节就走的。
而现在,明显太晚了。
“不会,刚买了个自动喂食机,七斤最近,块到饭点儿,就会在机器前面守着,口粮一下来,就准时准点的吃,一口都没落下。”
路琛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夹杂着一点惯常的、淡淡的笑意。
本该是轻松的话题。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很轻,也很缓。
甚至快到,要人耳热的程度……
所以,半晌,严宁才终于堪堪止住了胡思乱想,又只回了声,“哦。”
然后也再没说话。
终于。
不知不觉中。
走到了校门口。
一出门,两个人要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然而。
严宁和路琛,两人的目光刚一对上。
就又默契地,同时都有些语塞。
夜风吹散了一点热意,却根本吹不散少年少女青涩悸动的心事。
最后,还是严宁先开了口。
她轻呼一口气,强撑着如寻常般,挥了挥手,说:
“明天见。”
而后,就见路琛眉目舒展,笑: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