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沉进一块沼泽地
时间带着死神的镰刀逼近。
她就这么,看着自己,渐渐、渐渐地,丧失了挣扎逃离的力气,被那一团黑色雾气吞噬——
忽地。
屏幕跳跃闪烁切换到另一界面。
就仿佛有光。
划破那团黑雾。
一串熟悉的、没有备注的号码出现。
严宁即刻反应过来,那是谁。
一接通。
她听到那头,路琛难得有些不稳的、气喘吁吁的声音,“你在哪儿?”
一切都那么不真切。
严宁还处在一时茫然中,反应一秒后,她才连忙回,“家。”
“就你一个人吗?”
严宁点头,又开口,“嗯。”
然后,她听到少年又轻喘一口气,嗓音带笑,太有安抚人心的功效:
“等我。”
他笃定地道,“放心,我什么忙都能帮。”
电话挂断。
严宁还是有些茫然地,又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记录不作假。
时间,也还来得及。
难以置信的。
真的。
这太过糟糕的境况,竟还有挽救的余地。
当时当刻。
严宁又仿佛“活”了过来。
她猛然从地上站起,眼前发黑,腿部回血,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也没能阻止她的疾步往前的步伐。
U盘得拿,笔记本上记的修改意见也得带上。
还有,刚才完全忘记了,得和路琛再联系下,问问他在哪儿,找个合适的汇合地点……
严宁刚把东西都拿好,指尖划动,正想回拨电话。
突然。
门口又有脚步声。
严宁一惊。
下意识地防御姿态又起。
她快速把手机往书包口袋里一藏,目光警惕,望向门口的方向。
而下一秒。
敲门声响起,有个熟悉的清冽声音说:
“是我,路琛。”
几乎想也不想的。
严宁跑向门口,按下门把手,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
虽然是初秋的天气,温度凉爽。
少年穿一身橙黑色篮球服,额前黑发潮湿凌乱,有汗水滚落,又来不及擦,他喉头滚动,尽力平复,但根本平复不了的混乱呼吸,急促的气息,连她都好似能感同深受,那种长距离狂奔过后,胸腔呼吸的生疼。
她从没见过。
他这样狼狈的姿态。
即便如此。
他一手撑着门框,肌线漂亮的手臂上,甚至反着微微的光,他脸上带一抹惯常的散漫笑容,看向她:
“我来了。”
因为昨天在对面的聊天。
她当然知道,他今天下午有篮球赛。
发出消息的那一刻,她甚至根本没对他能回复,抱多少希望。
可他还是看到了。
回复了。
然后,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而此刻。
少年压下略乱的气息,摊开另一只带着潮热气息的手,往前一递。
他又笑,阳光明媚。
他说:
“我来帮你的忙了。”
就像一道凭空拉起的屏障。
在顷刻间。
就帮她,把所有太可怕的可能,全都隔绝在外。
一个下午。
严宁坐在空旷的教室里,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把她这个人一分为二。
一半,若无其事,在机械地听课,记笔记,甚至站起身来,回答老师的问题。
另一半。
却像一只被困于囚笼太久的飞鸟,即便失去气力,也仍无数次地撞击笼壁,无声叫嚷着,要从这里出去……
就这么。
煎熬到了下课。
严宁是第一个从教室出来的,到楼下,顺利坐上了刚好到站的公交车,车子一路畅通,很快到了她平时要下的站。
从车上下来。
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快二十分钟。
走到那条小巷,完全绰绰有余。
但不知为什么。
不知不觉中。
严宁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到最后,一转过街角,她干脆跑了起来,用尽全力的,奔向了那条巷子。
终于,到巷口。
严宁缓步停了下来,手扶着胸口,感受着心脏的剧烈震荡。
脊背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她刚稍稍喘匀了气息。
看了眼时间,庆幸自己没有迟到,甚至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许多的同时——
耳边,忽而有破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