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桨表情有些难看,他看着骆枕木,“被我喜欢这么不堪吗?”
他声音不算小,足够王兴也听到了。
王兴也朝他投来了震惊的目光,“你在说什么?”
骆枕木黑着脸走到杨桨跟前,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才走了两步,就被杨桨反握住了手。
两人走出车行,骆枕木才甩开他的手。
“你来车行发什么疯?”骆枕木朝杨桨吼了一句。
杨桨注视着他的目光,也不闪躲,“我没觉得我在发疯。”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婆婆第一次来?还是你送我回去我偷亲你那次?还是更早?”杨桨很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他看着骆枕木,“知道我喜欢你,不回应也不拒绝?”
“骆枕木,发疯的不是我,是你!”
骆枕木很久没被人这样吼过了,他看着好像很有底气的杨桨,平静说:“我让你喜欢我的?”
“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回应?”
“杨桨,没这个道理。”
“不戳穿是给你留脸面。”
骆枕木一番话下来杨桨闭嘴了。
刚才还嘴硬的少年这会儿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怎么想的?”杨桨问了句。
“我怎么想的?”骆枕木烟瘾有些犯了,“我想把你丢回大山里。”
“......”杨桨不说话。
骆枕木又笑了笑,“但这个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现在就想,你快点高考,然后自己滚回大山里。”
“考完我不回去。”杨桨直接说。
“那你要干嘛?”
“打工,赚学费。”
骆枕木沉默一瞬,“总是要回去看看婆婆的。”
“我要把她接过来,好好体检一次。”杨桨早就想好了。
之前老太太不辞而别那次,虽说她说自己没事儿,但杨桨总觉得心里有些隐隐担心。
“是该好好体检一下。”骆枕木接话。
“所以我不回去。”
“到时候我不会同意你住我家的 。”骆枕木才不会高考之后还纵容他蹬鼻子上脸的。
“哦。”杨桨很顺从地答应了,“我自己租房住。”
“你身上还有钱啊?”
“三千块没花完呢。”杨桨笑了笑。
骆枕木有些惊讶,杨桨带来蜀都的那三千块,过了一年竟然还没花完?
“过年回去还拿了压岁钱,所以还有钱。”杨桨说着。
压岁钱么?
骆枕木记得自己好像也给了杨桨压岁钱,不过杨桨没收。
他说他已经成年了,不能再收压岁钱了,结果回家还偷偷收?
骆枕木拍了拍杨桨的背,“你拿家里的钱,也不拿我的钱?”
“那是家人。”杨桨转头,看着骆枕木。
骆枕木沉默一瞬,“我不是吗?”
他一度以为,这一年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对杨桨应该挺重要的。
再加上杨桨这家伙还一直说“喜欢”自己,骆枕木真的一度以为自己对他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
没想到,他竟然还分得这么清楚。
“你不是。”杨桨否认,“你是我......想爱的人。”
“为什么是想爱?”骆枕木问了一句。
“……因为这件事的决定权从来不在我身上。”杨桨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甚至觉得有些鼻酸,“就像现在,你如果说让我滚,我就只有离开。”
“我的去留,全凭你的一句话。”
骆枕木轻笑一声,然后用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感到自己的手心湿润。
却仍不敢回应少年的爱意。
杨桨孤身一人来到蜀都,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骆枕木想,人远离家乡,身不由己之后,好像真的有很多眼泪...…
两人都沉默着,五月的天都又有些热了。
路上的行人都换上了短袖。
上一个夏天,好像就是杨桨来的时候。
他被送到蜀都的时候像是一个小狼似的难以驯服,第一星期就翘课去车行修车了。就是害怕自己多花钱了。
那会儿的杨桨还是那么听话,骆枕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哪里像现在这样?这么不听话,还不知足。
站在路边的骆枕木眯了眯眼睛,想起了去年那个夏天好像经常下雨,空气总是潮热的。
和他离开家乡的那个夏天好似很像。
骆枕木来蜀都的第一年,也是这样多雨。
为什么,人总是在多雨的时候背井离乡?
背井离乡时,潮湿的不止是雨季。
还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