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解风情的狂啸着，屋内两人莫名对视着。

直到骆枕木忽然眨了眨眼睛，轻咳一声，然后移开了视线。

“你......”他开口想说写什么，但是触及到杨桨视线的那一刻，又把话咽了下去。

杨桨喉结微微滚动，握着笔的手不断缩紧，半晌，才说出一句：“你困了没？”

“困？”骆枕木反应了两秒，顺着台阶就下去了，“有点困了。”

说完，他视线转向窗外，小声呢喃，“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风啊？”

“不知道啊。”杨桨说完，开始收起了桌子上的卷子，“既然困了，就睡觉吧？”

“你也睡吗？”

“嗯，明天还要上课。”

两人简单交流之后，彼此默契地开始收拾，等到杨桨回房，准备关上房门那一刻，骆枕木叫住了他：“杨桨。”

杨桨转过头，餐厅的灯还没光，吊灯被吹得乱摆，光线也随之舞动。流转的光波落在杨桨的脸上，衬得他眼珠如琥珀般明亮，他克制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骆枕木歪了歪头，一只手撑在餐桌上，另一只手随意垂下，但指尖却有节奏地拍打着裤子，“就是，不知道你之前听到没——”

“生日快乐，不要害怕变成一个大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有我呢。”

骆枕木估计好久都没说过这么矫情的话了，说到一半，自己还笑了笑，随后又恢复了往常的语气，“长大挺好的。”

杨桨胸腔闷得发疼，像是有什么要从心头涌出一般。

他笑笑，然后点点头，“知道了。”

他轻轻拉动门把手，“啪”的一声，将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门关上的瞬间，杨桨靠在门背上，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他用力抓着胸口的那一块布料，抓到指尖泛白，才蓦然松开。

随后，一声低笑从他喉头处传来。

这一夜，有人沉眠，有人在床边等到天色破晓，也不敢闭上眼睛。

尚且年少的杨桨，怕这一夜，是一触就破的美梦。

-

骆枕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高中生已经去上学了。

他慢慢溜达到车行的时候，王兴也正在和彩毛们打游戏呢。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过来？”王兴也抬头看了他一眼，问。

最近骆枕木上班上魔怔了，天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呆在车行。

这会儿都中午了，按照往常，骆枕木早就上班好几个小时了。

骆枕木随手躺在一个躺椅上，打开伪人小说，一边听一边回答王兴也，“昨天杨桨生日。”

“生日？哦，我想起来了，他翘课那次说了的，三个月后就成年了是吧。”王兴也兴致缺缺地问：“那你们怎么过的啊？”

“没怎么过，我晚上的时候才知道的，就，陪他写了会儿题。”

王兴也将手机放下，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天仙啊？正常人谁会这样过生日啊？”

骆枕木没反省自己，“那不然呢？我是要给他摘星星还是摘月亮啊？”

“好歹也是十八岁生日，怎么都要重视一点啊？”王兴也一脸惆怅地说，“就算没什么仪式，也不能带着人家写作业啊？”

骆枕木眼睛都不抬一下，“我陪他写作业，他求之不得呢。”

王兴也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最近霸总文听过了？怎么说话都是一股伪人味儿啊？”

“实在闲得慌就去给给工具上上机油，没事儿别在这儿讨人嫌。”骆枕木怼了他一句。

王兴也当然不会去，他一天惯会偷懒了。最后还是骆枕木慢慢悠悠换上工作服去上的机油。

等到中午太阳正烈的时候，骆枕木躺在躺椅上睡午觉。

冬天的太阳并不晒人，洒在身上也暖洋洋的，骆枕木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但一睡醒，就发现车行大家都挺不对劲的。

藏不住心事的小彩毛们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他，弄得骆枕木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他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上午上了机油之后裤子上还沾了一点污渍，这会儿睡了起来腿也麻的，骆枕木走起路来滑稽得要死。

下一秒，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人，穿着和修车行格格不入的衣服，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像鬼似的。

骆枕木蹙眉，有些不不耐烦地抬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拦了他的路，而这一眼，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中。

——靠！怎么是他啊？

王兴也正从铺子内钻出来，看到已经对上的两人忙跑上去。

“天仙啊！那个......许卓他说请我们吃个饭。”

来人正是许卓。

虽然前不久骆枕木已经从他弟弟口中听说了，这位法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要回国了，但是这也实在是太快了。

他看了一脸许卓，许卓的样貌倒是没怎么变，只是当年的黑框眼镜变成了无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要成熟底不少。

这会儿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得体西装，外面套着呢子大衣，他双手插兜，带着笑意的眼神就这样落在了骆枕木身上。

骆枕木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还有点尴尬。

主要是他现在确实有点不修边幅，头发好久没剪了，裤子上也沾上了机油，这会儿还一瘸一拐地走着路。

在人家精英的对比下，确实有点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