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人开始研究赫舍里家的新玩法,布局甚远啊。安亲王直拍大腿,他想着家里的福晋就是皇后亲姑姑,是不是让她多回娘家坐坐。
“王老虎,这地窖的三千石白米,可有户部的通关文牒?”佩刀抵在粮商咽喉,鎏金算盘从货架滚落,算珠砸在金砖上迸出脆响。粮商肥硕的脸颊贴着冰凉的米袋,汗渍浸透的绸衫下,正露出山西票号的借据——那上面的十万两白银,都用来买内务府的粮了。
九门提督的快马踏碎晨雾,查封十八家粮铺时,在夹墙里搜出的银票能铺满半条街。
当第一批粮商被押往西市问斩时,米价应声暴跌三成。
当刽子手的鬼头刀扬起时,人群中爆发出尖叫,王老虎肥硕的脸颊抽搐着,大人说了保我们的。
三日前还卖五两银子的斗米,此刻已跌回百文,米铺前排队的老妪正用破碗接着新碾的糙米。
珠兰恍然,难怪皇帝淡定,无论南边的粮船来是不来,他都准备让京中的粮商吃一击封建铁拳了。
这会儿前朝不干了,他们都有点兔死狐悲的义气,坚决不可令皇帝养成不教而诛的坏习惯。
怂恿清廉正直之人站出来说皇帝此举不对,不能因为经济行为给人定罪,那粮价涨了就是涨了,不能因此杀人。
“万岁!囤积乃商贾常情,何以致死?”一人跪在金砖上,官帽顶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大理寺少卿,山西人。此人以清廉闻名,不结党,不是朕要钓的鱼。
康熙目光扫过阶下噤声的群臣,“米思翰,把证据呈上来。”
户部尚书展开一卷文牒,在烛火下泛着血光:“粮商王老虎等所购白米,无漕运通关印、无户部榷□□,全系黑粮!”他顿了顿,“更兼其用晋商票号支银,而该票号已因'勾连外藩'被查封 —— 所欠内务府粮款,至今分文未付。”
御史台某官刚要起身反驳,袖口突然被同僚死死攥住。那人凑在他耳边低语:“户部掌天下税赋,说你手续不全...便是不全。”为啥户部这么重要,人家是制定规则的。
米思瀚的意思是说这些人收的粮没手续,是黑粮,得充公。
然后这些人怎么死的呢,不是囤积居奇,是因为欠皇上的钱不还,欺君之罪。
他们怎么会欠皇上的钱啊,买内务府的粮食给了晋商的票号银票,但是晋商的票号被户部查封了,银票取不出钱啊,给银子吧 ,没银子。
晋商罪名是什么呢,他们把粮食卖给三藩没给户部报备。
朝中鸦雀无声,脑筋有点转不过来。坏了,皇上果然冲我们来了。死脑子快想,家里人有没有干过类似的事儿。哟呵,我好像在户部借钱没还。
明珠:在皇权与金权的博弈中,能将规则化作利刃者,方能执棋定局。
索额图:等着吧,还没完呢。
珠兰:还能这么玩儿?
原是拿晋商票号做了套——内务府抛售平价米时,特意只收晋商票号的银票,买粮时用他们的票,转头查封票号,便成了欠皇上的钱。
难怪皇帝不急着等南粮,原来早就备好了这记大锤...
用晚膳时,康熙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好,他觉得自己玩弄了所有人。
把玩着金镶红宝石酒壶,壶身上的蟠龙纹在烛光下流转。他想起米思翰呈上的晋商票号账本 —— 那些被查封的银号里,除了三藩密信,还有整整二十万两未兑付的内务府粮款。
“你瞧这算盘打得,”他用酒壶轻叩桌面,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月牙,“粮商拿晋商银票买咱们的米,转头查封票号,就成了欠朕的债。”
珠兰放下银匙,指尖在银碟边缘划出细响。她用绢帕拭去唇边羹渍,没说话。内务府和户部,确实是俩部门,但都是皇上的。
世间规则,皇帝不乐意的时候,都可以当不存在。当皇上,可真好啊。
珠兰想起自己在内务府查办主事,还找了一堆证据,那就该以着这帮人左脚进门是对皇上不满,大不敬的大帽子一扣,就全杀了算了。
这点分歧,暂时算无伤大雅吧,珠兰看着皇帝。
康熙放下酒壶,龙纹金镶玉扳指蹭过珠兰的手背。他望着她鬓边颤动的珍珠,想起白日里朝堂上鸦雀无声的景象——当米思翰拿出“黑粮”文牒时,御史们连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户部掌着榷税印,”他指尖划过她面前的翡翠碗,带着一点炫耀,“说谁手续不全,谁便不全。”
明珠的主意,是真不错。
珠兰低头凝视着碗中沉浮的莲子,她却要考虑内务府旗下商铺的声誉,这以后还能不能做买卖了。罢了,没人敢不给朝廷面子。
康熙开心了,也没开心多久。
被查封的票号暗格里,除了三藩密信,还有本烫金账本记着惊人数字:近十年间,户部大小官员通过晋商"洗白"的银子,足够再筑三道黄河大堤。可这不是大头啊……
当这些账本摆在康熙案头时,乾清宫的自鸣钟恰好敲响子时,铜齿轮转动的声响中。
米思翰跪在金砖上,被虫蛀的账本散发出霉味,其中某页用银箔粘补过,露出的字迹让帝王震怒:银十万两,转购江南良田,供···之用。
“好啊...好个以水谋利!令明珠、索额图,巡山西。”朕倒要知道这个供,是供给了谁!
米思翰一惊,“皇上,万岁,此时江苏尚未清净。再去山西,是否···”操之过急啊,皇上。南边,还有三藩呢。
康熙坐在龙椅上,只觉四面皆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