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了话头,贵女们便叽叽喳喳跟着议论起来,她们多擅长琴棋书画,知道这方面白松年是大家,都争着展示自己的才华,能被白松年搭上一两句,便觉得得意洋洋,与众不同了。
白松年应对不暇,只说是废了好几张谱子,又被追着问能不能看一下废稿,毕竟大师的废稿也是精品呀!
这一行人热热闹闹,前簇后拥往院子里走,相比之下,苏傲雪身边就冷清多了,没有嫡出的小姐与她说话,就算是庶出的小姐,也多围在嫡出小姐身边,眼神灼灼看着江抚眉或是白松年,希望得到这位尊贵的大小姐的青眼,又或得到这位京城大龄黄金单身汉青睐。
为此,苏傲雪十分不欢喜,直到几个喜欢和她一起在背后说闲话的女孩子过来,才稍微缓解了她的尴尬。
江抚眉在众人拥簇下进了香檀园,这园子从外面看宏伟庄严,没想到三丈高的朱红宫墙内,竟是另一番天地。
汉白玉的石阶依山势而蜿蜒,两侧是泠泠清泉,肥肥的锦鲤在其中笨拙穿梭,搅碎满池清影。山上比城中稍寒,水边垂柳方才泛青黄,树下各色繁花却已经怒放,令人生出两个季节同存的幻觉。
耳畔闻环佩叮当,着浅藕色纱裙的宫女一队队,捧着鎏金牡丹暖炉而过,热气蒸腾,这般好看的炉子,往往只出现在世家小姐的香车中,作为一个漂亮的装饰,在这里却是被放入草丛间,为那些娇弱的花儿提供可以支撑盛放的温暖。
都说南安公主生活奢靡,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对此间景象赞不绝口的不只是江抚眉,还有其他几个头一回来的贵女,她们大多年岁尚小,没有什么参观皇家园林的经历,甚至在家中也被严格管教,连出门的机会都不多,见到这样的奇景,个个都好奇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就是皇家园林啊,好生气派。”
“是啊是啊,据说这座香檀园是陛下专门为公主建造的呢。”
“都说南安公主是大雍第一尊贵的女子,真是让人羡慕啊。”
众人言语中多是艳羡,却也有人有不一样的声音。
吏部尚书家的嫡女孔小姐,却是对这种奢靡做派嗤之以鼻,她身份比在场的大多数贵女都要尊贵一些,她说话的时候,众人也都安静下来,只听她说:“我还是觉得女孩子应该矜持一些,像我们这种女子,将来都是要做一家主母的,吃穿用度迎来送往,哪一样都要精打细算,才能把日子过好,如此奢靡之风,咱们万万不该学。”
说着,她还飞快偷偷瞟了一眼白松年,像是要通过他的表情看穿他的想法,早听说白松年风流潇洒,不善家务,想来他在择偶上会更倾向于善于打理的女子,如此大胆发言,也是在向白松年暗暗示意。
抱着这种想法的姑娘不止她一个,因此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呀是呀,娘亲从小就教我要勤俭持家,我如今十八了,已经在帮着娘打理家务了。”
说这话的是户部左侍郎的独女,生的娇艳鲜嫩,一双桃花眼不需刻意已经含情。
她说完后又有几人小声附和,却浑然不觉江抚眉和白松年,以及几个方才出言夸赞的贵女沉默不语,气氛陷入凝滞。
白松年很郁闷,他只是洒脱不羁,不在意衣着,又不是真的买不起好衣服,这些姑娘至于一边说着什么省钱攻略,一边上下打量他开线的衣角吗!
便生有人好事,说到兴头上,挽住了江抚眉的胳膊,问道:“江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江抚眉正用手指挑起一大朵艳粉牡丹,指尖从花瓣边缘划过,沾染袅袅芬芳,被这人拉扯了一下,手指不慎打到花朵上,本就不应季的花瓣簌簌落下,惊扰满园芳华。
江抚眉将手臂从那女子手中抽出,冷冷道:“公主乃皇室贵胄,岂容你等闲言碎语,指指点点,既不愿意赏花,不若回家去吧。”
她这话说的极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个姑娘被落了面子,讪讪地想要说什么,却冷不丁听见几声掌声,伴着一声脆生生的娇笑。
“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