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衍嗤笑,语气嘲讽:“你的手段我已见识过了,先用用你那虚伪的感情骗人上钩,再用你这肮脏的身子把人彻底套牢,我年轻时可个愣头青,你这般手段他如何扛得住?”
陵稹目光闪了闪:“你说话真难听。”
“那也比你做出来的事情好看。”
“你大可放心,”陵稹淡淡道:“我只会做我该做的事情,非必要不会靠近他的。”
段衍目光冷冷:“我真恨不能现在就杀了你。”
陵稹笑了笑:“再忍忍吧,会有机会的。”
陵稹一离开云墟阁,他便跟了上去,陵稹驻步回头看向他:“现在要杀我恐怕还是不行。你,啊,应该是年轻时的你,身体中的蛊魂蛭尚未去除,你也知道,这个年龄的你是对付不了它们的。”他似笑非笑:“你这般跟着我,又杀不了我,除了令自己不痛快,似乎毫无作用。”
段衍幽幽盯着他:“杀不了你,我也有得是法子折磨你。”
“是么?”陵稹不以为意:“你的手段无非就榻上那点事,可你自己也说过,于我这般放荡下作又无情无痛之人,这种事只会让我快活。”
段衍忍不住又道:“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这么……”他想不到足够有分量,足够能羞辱到对方的形容,怪他不学无术,连骂人的话说来说去也就那老几样。
八年而已,他怎会变得如此陌生。
“别跟着我。”陵稹收起面上嘲弄,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否则我让你今晚就消失。”
言罢他继续往前。他知道背后灼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但那人确实被他唬住,没有跟上来。
三年前他应玄准传讯回门,头一回见到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弟。
那是个一脸天真烂漫的孩子,被云墟阁众弟子们围在中间,长老们也破天荒齐聚一处,慈爱地看着他。
他冲着人群笑得灿烂,如被朝霞簇拥着的初生旭日,云墟阁上下所有人都很喜欢他。当然,这合情合理,凤凰之心的新载体,又融合了那样多的先天清气,本就该如此万众瞩目。
他胸膛中却涌上一股被悲怆加持了的灼心之痛,这就是玄准费尽心思取得凤凰心与他的同胞残魂后炼制而成的宿体么……如此残忍暴虐的手段,怎么能炼出如此纯良无辜的人?
“既来了,为何不过来?”
玄准抬眸,越过厚重云层,看向立在云端的陵稹:“你不想亲眼看看他吗?这既是与你同源的胞亲,也是你心软认下的手足,而今又是你同脉的师弟,与你是远超任何人的亲近。”
胞亲?手足?陵稹无法将这两个名头冠在这个孩子头上——凤凰的心在其胸腔内跳动,同胞的先天清气在其经脉中流淌,他的手足和胞亲只是被迫组成了这孩子的一部分器官,其本质却是由玄准一手教导培养的,完美的神之宿体。
玄准眯了眯眼睛:“怪了,你看起来并不喜欢他?”
陵稹收敛情绪,平静道:“弟子只是不习惯同生人打交道。”
他垂下目光,厌憎地望着云上自己的影子。他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还得在玄准跟前低眉顺眼,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计较。
他装得应是很好,玄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劝道:“生人处久了便也熟了,人生在世,没有亲人朋友怎么行呢?”
亲人朋友?陵稹有些喘不过气。他的手掌又开始发烫,仿佛捧着小凤凰垂死身躯时沾上的那些炽热的血还黏在上头;耳畔也出现幻听,仿佛那些被他带出幽冥的叽叽喳喳的怨灵们还在他身边欢腾……他怎么能什么都没保护好。
他死死盯着那个拥有了一切的天命之子,他知自己理应心生怨憎与杀意,可为何……为何他会是年少时的阿陆呢?
他正觉得束手无措,极北之地冰海下的封印也解开了。
一切似乎都在按石板上对于神之宿体命运的预测进行——凤凰之心的载体,集全部清浊二气于一身,终成天命神祇,开启天门,执掌万古时空,摧毁六界,并于废墟中重铸新秩序。
他不知玄准和那些皈依他的信众为何要这般费力破坏旧秩序旧世界,也无心探究,他只知这与他的使命全然背道而驰。
他顿觉惶恐。幸而还有一线生机,只要祂还不知晓祂的使命与尊名,只要还未将他这最后一缕先天清气吞噬,他还有机会将天门彻底封死,或者杀了这个尚一无所知的孩子,摧毁凤凰心,源头上阻隔那个可怕的未来。
可那孩子抬头看向云,隔着厚厚云层望进他的眼,他霎时动不了任何杀心。他连冰海下已成型大半的神祇都舍不得杀,更何况这个无辜的孩子。
他想他还是得换一个法子。
他知道挣脱封印后的阿陆必然会来找他,他必须拖住祂,不能让祂知晓任何有关祂使命的事情,唤醒祂的神性;也不能让祂回到祂的时空,接触到会告知祂这些的人。
他不想对祂那般冷酷无情,但他不得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