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向被别人背着的女孩,发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很快又移开目光,向后张望。
何厦曾打趣他的名字,应该是对感情像木头的木。
因为一副好皮囊,家底也不错,周围从不缺追求者。但哪怕是试着从朋友开始做起,他始终没办法理解对方的心意。
顺着那道直白的目光向后望,山峦起伏,艳阳高照,从拐角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此刻,他理解了这个女孩的心意。
夏天的黄昏总是很漫长,太阳已经藏在山丘下,光还笼罩着村庄。反倒是自然作曲家纷纷跳出田野草丛,奏起夜曲。
某人不知道在忙什么,许暮想借机找茬也没有机会。
机会是靠自己创造的。
他余光瞥到堂前挂着的旧式日历语录,深有感触。
许大少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池欲门口,然后礼貌地轻敲两下门。
得到允许后,他大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觉得气势不够,又把腿盘起来。
对方扭头看他,勾唇低笑。
气势不能输!
他清嗓,挺直腰板,“知道你的行为叫什么吗?冷暴力!”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
池欲无奈苦笑,“你是指我发的信息没人回,我在哪,某人就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吗?”
他理亏,支支吾吾再次控诉身上的淤青是被打了。
冤大头盯着面前睡觉极其不安分的人,不由笑出声。
“这是你几次要掉下床,我把你捞上来,你哼哼唧唧自己磕床沿了。”
话落,池欲拉过他的手,额头朝下抵在掌心。
黑色头发柔软地铺开,触到皮肤的部分有些痒,酥酥麻麻像小猫在心底挠痒痒。
他心里一软,对这隐隐透出的依赖感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对方抬头,说:“暮暮,我们和好,好不好?”
他鼻尖发酸,别脸避开视线,“本来也没吵架。”
等察觉到不对劲时,他们已经一起散步。
他落后两步,看着前面的背影,嘴唇无声地比划口型:傲娇鬼!想和好还要我主动。
倦鸟归巢,日入而息,天暗成淡紫色,橘黄色的光割裂云层,在田间流淌。
池欲的手在身侧自然地下垂,手指微屈,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四周无人,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心脏在静谧的氛围中剧烈地跳动,指尖蜷缩又张开,虚握太阳的温暖。
脚步节奏首先打破安静,他快走两步,脑海的念头也越发清晰。
倏忽之间,与指尖触碰产生电流的同时,对方停下脚步。
他下意识收回,手却被更坚定的力量反握住。
池欲轻晃他们相握的手,“忘记牵你了。”
旁边的蜻蜓佯装漫不经心点水,引得池塘波纹久久回荡。
天色完全暗下来,月亮不弯亦不满,像是咬了一大口的树莓饼。繁星点点,散发着荧荧之光。
他躺在干燥的草地上,晚风拂面,带动低草钻进衣袖里,有些痒。
晚上总有种让人不自觉想要说心里话的魔力,他侧头看着坐在一旁的人,幻想过很多遍的面孔渐渐重叠上去。
“我有个朋友。”他语调懒散,仿佛只是在讲一个不存在的故事,“我们说好一起看星星,但他食言了,还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出一只手,任由风穿过指缝,飘渺得什么也抓不住。
放下之际,池欲堪堪握住他的两根手指。对方掌心冰凉,如同一块冰撞上另一块。
空气经过他们都仿佛凝滞了,良久,池欲嘴唇微张,但仍然没有发出声音。
他轻笑,用另一只手包裹住那两块冰。
对方侧身压下来,猝不及防的近距离使掌中温度迅速升高,直至火热得发烫。
太犯规了!
最后,看星星引得一身火,两人心知肚明地别开脸,各自喘息。
夜色渐沉,许暮率先起身回家,身后的脚步轻飘飘的,和它的主人一样心不在焉。
像是这时才想起似的,他缓缓开口,“那个朋友和你长的很像。”
家门外的灯照得门阶亮堂堂的,是等待和期盼的颜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晚上的试探有些可笑,先不提池欲被自己砸得失忆,小时候到底是池家哪个儿子他也并不确定。
“不会了。”
声音很轻很浅,仿佛蒲公英的飞絮飘过耳畔,甚至来不及做一丝停留。
他猛地回头,对方眉眼隐在黑幕里,看不出分明。
但许暮确信,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