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渐渐不见树木,一侧的高山露出黄土基色,几块巨石从其间突兀出来。
另一侧层层山峦拔地而起,错落不齐,构造出深不见底的山谷,绿植堆积,仅有小面积岩石暴露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朝对面大喊道:“喂!”
山谷把声音重复交叠,慢悠悠地抛回来。
每一次的回音都更轻更柔,最终和谷风一起到达他的耳边。
曾经重金寻求回音体验的许大少没见过世面般回头,肉眼可见被震撼的激动感在脸上浮现。
正撞上池欲赤裸裸的目光,他双手顺势捧住脸,“我脸上有东西?”
只见对方眼眸里光芒闪动,沉默地盯了他许久。
终于,池欲嘴角上扬,越过他走到路边。
“许暮!”待回音渐弱后,继续喊道:“我喜欢你!”
远山青峦叠嶂,盛大的爱意在其间回响,如同冲击胸腔的心脏,久久不能平息。
他立在原地,木然注视一步之隔的身影,眼底的汹涌下藏匿着南柯一梦的落寞。
池欲好像回头在说什么,嘴唇一张一合。
他不由得想到喝水时木瓢重叠的部分,一个颠覆过往认知的想法刚冒头就被狠狠压下。
趁对方还要说话之前,他一溜烟跑走。
脚步越迈越大,淡淡的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起,但他依然没停下,仿佛这样那些荒唐的思绪就可以甩在脑后。
夜晚繁星点点,月光透过窗玻璃照耀进来,许暮辗转反侧,索性出了房间。
时间还早,长辈遛弯还没回家。
堂前静悄悄的,连唯一活动的钟摆都收敛几分,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觉得没意思,本想回去,却鬼使神差晃到别人房间门口。
他对里面的每一部分已经熟悉到和对许庆阳办公室别无二致。
后院传来水声,是池欲在洗澡。
刚要迈进去的腿又怯懦般缩回来,宛若他们见面的第一晚。
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门外发呆,直到老钟咚咚响起,他才回过神转身要走。
结果,猝不及防和来人撞了个满怀,比视觉更快到达的是充盈进鼻腔的柠檬香。
“一整晚都心不在焉,怎么了?”
对方环腰把他扶稳,刚洗完澡的声音都染上些氤氲水汽。
“肚子不舒服。”
他埋在池欲肩头,一切感觉被弱化时,唯有后颈被轻柔抚摸的触感无限放大。
良久,他身体微动,池欲温热的掌心覆上脸颊,屈指小心给他擦泪水。
“你先进去等我一下。”
许暮最终还是走进这个房间。
他不是矫情的人,从小到大除了在妈妈墓碑前偷偷哭,他没有外露过脆弱的情绪。
连许庆阳都认同道,儿子和他最像的就是那颗遇事不乱的大心脏。
肚子难受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心底不明不白的情绪。
他本想睡一觉就好了,和往常一样,偏偏委屈感在看到池欲的瞬间决堤。
池欲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热水袋和暖水瓶。
许暮躺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忍不住想:我一定是疯了!
对方头发还没擦干,把热水袋放在他腹部时,冰凉的水珠滴落到他眼角。
堂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脚步声途径过房间,某人做贼心虚般吓得用被子蒙住脑袋。
耳畔飘过极轻的笑声,紧接着被子从脚下被拉开,解放了他憋红的脸。
池欲在床的另一边坐下,借助台灯看书。
他静静躺了会,实在有些无聊。
这样的小动作敏锐地被旁边人察觉到。
于是,腹部的热水袋上多覆了层力量,像是一种柔和的镇压,又像是安慰。
他扭头试探地问:“睡不着,你能给我讲个故事么?”
浅浅的梨涡再次冒出头,在缓缓流出的声音中更显出它主人的愉悦。
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发沉重,可故事的高潮部分还没有到来。
他迷迷糊糊往旁边人靠近,含糊嘟囔。
“别人教的。”池欲回答,“一个我很喜欢的人。”
故事有没有讲完他不知道,最后的话他也没有听到。
白天的经历如同走马灯在脑海里浮现,每分每秒都被熟悉的人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