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这时也回过神，想起阮逾开头挑起话头所言，“她是设计引燕尘绝跳崖？她为何笃定燕尘绝会为她跳呢？”

阮逾眼尾上扬，狭长的眼睫落了些许寂寥，“说起来便是另一段故事了。”

洛水：“你不想说？”

阮逾：“没必要了。昨日蜜糖今日砒霜。我若是讲这些挖她心窝子的话，便不算她的朋友。”

洛水一知半解点头，“不说不说罢。今日也算听够了。”一拍大腿跳起来，“那臭小子是不是不该跳？人家姑娘好好的计策全叫他坏了！”

阮逾心下默默嗟叹，又道，“我和你说这些是告诉你，阿云在大仇未报前不会舍弃自己性命。她敢如此做，必有保命手段，你们那位殿下未必有事。且放宽心，明日天一亮我们便继续赶路。”

洛水：“这林子很邪门。一到晚上便觉得方位尽失。现下黑夜时间又长，再要多久才能找到他们呢？”

阮逾神秘一笑，“佳信已至，凡事不必急。你瞧那烤兔肉，你只顾撕咬吞下，连那兔头都未尝过呢？”

“我不吃兔头。”

“兔头很美味哦！”

“你烤的不好。”

“你分明说好吃！”

“拿人嘴短，随便说说而已。”洛水转眸望向身后那棵大树，月华下，绿叶霜雪莹然闪动，皎皎生光。

“佳信在那，这些话，你真正要说的人是他吧。我不打扰了。你们聊完了便进来。走了。”洛水难得聪明一回，伸长懒腰，回崖洞里去了。

一身水墨纱稠的俊美男子沐浴着月光飘然出现。

阮逾拍了拍身边锦衣铺成的软垫，“坐吧。”

林谢之沉默坐下。自膝以下原本水墨色泽的纱绸变的玄如墨铁，是沾染太多风雪的缘故。

阮逾：“你来的好快，这迷臧林果然困不住你。”

林谢之：“跑死两匹马。”

“你太急了，无为。”

林谢之不言语。

阮逾搔了搔头，“有何要问我的，无为。”他刻意每句话都加上林谢之的字，刻意说的语调轻快。

“辛苦了。”林谢之如是说，眼泪从他眼眶里掉落了。林谢之拍了拍阮逾的肩膀，这个平素淡然神态寡素，不善言辞的小师弟，再度开口，“辛苦了，小师弟。”

阮逾刚酝酿起的哭意一下泄了，跳脚骂道，“什么师弟！我先你入门是师兄！”

林谢之：“我答应过师父，师兄会照顾好你们的。”

“我才是师兄！”

“我的术法学的最好。”

“我先你入门！”

“一天而已。”

“早一天也是！”

“师父说我是。”

“师父话不做数！他偏心！”

林谢之摇头，仰头望天，星云厚重遮盖了星月大半光芒，漆黑的深夜里，星穹正在静默哀伤。

“我想保护她。就像小时候送她上学堂，替她背书箱。为她牵马、绑蹬。给她买梨糖、彩灯……”

阮逾：“无为，她不是孩子了。”

林谢之：“在我眼里，她永远是孩子。”

阮逾：“你能护她一生么？”

林谢之：“我会用一生护她。”

阮逾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我知道，我作陪。”

二人相识一笑，仿若回到了草长莺飞的蜃楼城，杨柳新绿，燕回莺蹄，万物新生。满街吆喝声，热闹的馅饼铺子前。一位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道长咬着香喷喷的芝麻馅饼，站在两个少年人中间呵呵大笑许久，笑够了才道，“逾儿，今日起他是为师收的关门弟子！”

“谢之啊！这是你入门的——”

林谢之冷道：“我不当师弟。”

“好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师兄！逾儿，叫师兄！”

阮逾：“他比我小，入门还晚，师父偏心！”

“哎呦哎呦！小崽子，你可别气跑你这师兄。以后咱们还指着他养嘞！”

阮逾起身抖落衣服上的雪粒，顺手搭在林谢之臂上，忽想起少年时的事情，不由失了神。

“话说，你拜师分明不愿意，以你林氏公子的身份，只要不愿，师父又怎耐你何？”

“为了一个赌约。他赌阿云是白虎煞神，我赌我会护住阿云。”

阮逾：“真是个奇怪的老头，若他没死，会更有趣吧。”

“还是死了吧，因他一则预言不知生出多少是非。”林谢之仰望星空，有些怅然。

阮逾拂去林谢之肩上浮雪，道，“莫怕，莫急，我们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