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艳右手举着枪,左手朝地上的人伸出手,问道:“还好吗?”
郑玉峰立在木屋门后,看到了全过程,他还紧紧攥着枪柄,手里全是汗。如果徐艳没有开枪,他会开枪救人吗?答案是否定的。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没有十全十的把握射准,所以更没有胆量去开这一枪。张灵缘说的对,他确实没有自己独立下副本的能力,是他把一切想的太简单,真遇到事,连作为旁观者开枪的勇气都没有。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今天没有徐艳在这里,如果他没有遇到张灵缘,如果会长没有管他……
郑玉峰深呼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太阳晃得人难受。迷宫外求职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看门的老婆婆阴沉沉地眯起眼。干枯的手抓过响着滋滋电流声的喇叭,喊道:“职位满了——本次招聘到此结束——”
人群骤然喧哗。
一个男人从队伍里冲出来,泣声道:“怎么回事?不是一直在招人吗,怎么……”
他被老婆婆的表情骇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脑子一抽,猛然推开她,冲进了后方没有关死的大门里。大门就那么敞着,像是在狂笑着迎接愚蠢的傻子自投罗网。
男人被藤蔓包裹前,眼前最后的画面,是一只与他一同飞进迷宫,猝然惨死的飞鸟。
迷宫某一处庇护点木屋内,幸运儿独自抱着腿,死死盯着窗外,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说过的,她会害了所有人的……”
窗外,天空向迷宫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数百“耗材”被传送在这里,一个个死胡同成了锋利的捕兽夹,随时将踏错的耗材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顽劣残忍得像是玩弄猎物的猫咪。
随之,千千万万的金光自一处而出,悄然泛起在迷宫里,落入每个耗材的眉心。
幸运儿左眼流出一行血泪,额头磕在自己膝盖上。
“命运啊……”
01号工厂,刚才短暂的喧闹已经平息了。
张灵缘回过头,看见了无数双兽一样的眼睛互相警惕地观望着。他们把新来的这些同样彷徨,没有工牌,被当成耗材使用的人算到了同类的阵营里,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那就好,张灵缘舒了口气,她不能出面。
她有工牌,是算在另一阵营的剥削者,出面反倒会让局面变得麻烦。她偏过头,门口墙面刻着无数深深浅浅的字句,咒骂也好,计算天数也好,宣泄的刻痕也好,汇聚成一块,只留下一个清晰显眼的字。
跑。
她伸手拂过宣泄的刻痕,留下不着痕迹的风,走出工厂。
“这是……?”
张灵缘眯起眼,不确定地望向远处已经被植被包裹的神像。
走进后,那些锯齿状的叶片下还能隐约看见神像勾着的嘴角,暗色的枝桠上甚至开出了几朵四瓣花瓣的洁白小花。
再扭头,整个被夜色笼罩的厂区的各个位置居然都自地面长出了细小的嫩芽,避开已然开了灯的明亮的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一种多年培养出来的,属于玩家的敏锐感知告诉她:危险。
不能让这些嫩芽长成,她登时感到一阵莫名的焦灼,继而演变成烦躁、恐慌。有个声音在问她,你做的一切带给别人什么了?
灾难?还是死亡?
作为被信任的领导者,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导别人做出判断,成为把人们引向灾难的导火索。看看那些倒霉汉,他们有的人甚至没想逃命,却被你害到如今这步田地。
一半的人因你而死啊,你对得起他们对你的信任吗?
“滚出来……”张灵缘扶着额头低吼,“厂长,我让你给我滚出来!”
你能为自己的每个举措都下万无一失的担保吗?如果不能,你凭什么当这个圣人?
“别给我植入这些狗屁的废话——”
张灵缘痛苦地半蹲在地上,单手撑着地,厂长的精神锚点到底是在她不察的时候烙刻在了她身上,这些狗屁的话也算是打蛇打三寸,刚好打在了张灵缘最不自信的点上。
她下意识想粉碎这王八蛋一样的精神锚点,临了却想起,跟邪教徒的连接还在,要是粉碎只能一起粉碎,那邪教徒可就要撑不住了。
【玩家异值:88】
【哔咚,警告警告——请玩家注意异化数值——】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终于出声,可惜张灵缘耳旁只有幻听的声响,混乱又吵闹。
隐约有人声。
“她好像状态不是很好,我建议你现在动手。”
“已经在了!别光看着行不行?”
不能任人宰割啊。
张灵缘苦笑一声,慢慢起身,眼前的场景有些像吃了菌子,异值高得都有些幻视了,不然斑驳的视线中央,为什么会出现金公爵与厂长站立一起的场景?
她祭出长剑,随手在手心上划下一道伤口,尽量让混沌的大脑被疼痛刺激得清醒一些。
的确是清醒了点,她短暂地意识到,可能自己混乱视野的最中央的场景,并不是幻视。
而是金公爵这家伙,真的跟厂长并肩在一块。
靠。
“朋友,”张灵缘听见自己的声音,“厂长给你开了多少价?我出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