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支持你跟我的家教老师谈一谈。再说,喜鹊请我来的,这怎么算不请自来?”
金公爵懒得跟张灵缘逞口舌之快,居高临下地瞄了喜鹊一眼,把人当空气,示意侍从取酒。
酒还没到,下一个人就来了。
“这么多人?”来人戴着半边银制鬼面具,一身外黑里红的长袍,整个人面色惨白鬼气森森,说话时露出点像吸血鬼一样的尖牙。邪教徒转动自己的红眼珠,定到张灵缘身上,拧眉道:“你怎么也在?”
张灵缘倒吸一口冷气:“不是,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这么不招人待见了?”
“……”邪教徒一脸怪异表情,挑了个地坐,问,“他还不来?”
张灵缘摊手。
随后无人再来。
幸运儿的邀请函发得广,真正到位的却没几个,一是有的人觉得没必要,不图这个一手信息,二是他好死不死选址在红玫瑰的辖区,前十席外的不想冒这个险,前十席内的又有些仇怨,真正到位的就六位。
不过也是很大面子了,能招来局内顶尖的六位,值得点赞。
又过了一会儿,幸运儿才姗姗来迟。
瘦小的身影钻入屋内,兜帽下的眼睛扫过去,瞬间锁定张灵缘,下意识就要逃。然而满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哪能让他跑了,门被关死,只留下幸运儿瘫坐地上,颤颤巍巍地叫喊。
“不行……不行、不行的,她怎么在、在这!”
张灵缘站起来挠挠头,一头雾水,扭头问喜鹊:“我有这么不招人待见?”
喜鹊摇头道:“不知道。”
幸运儿坐在地上,绝望地嘀咕着什么,他眼睛颜色忽然变成灰色,一闪而过,张灵缘意识到他使用了伴生天赋,皱起眉头。幸运儿独自嘀咕了半天,依稀只能听见一句:“……还是到了、还是到了……逃不掉,阎罗,她会害死人的!还是逃不掉……”
半晌,他咧开嘴,往门上不轻不响地磕了下额头,死命揉着脸蛋,站起来。
张灵缘拧眉:“你说谁会害死人?”
这人精神状态还好吗?
幸运儿兀自摇摇头,没搭理张灵缘,眼神滑过每个人的脸,不聚焦地停下。骤然,千分之一秒的速度,他倏地扑向张灵缘!
布满血丝的眼白清楚地倒映在张灵缘的瞳孔当中,她没有动,泰然自若地坐在原地,微风吹动发丝向后飞起,身旁一杆镶金复纹贵族手杖当啷一声挡在她身前,将幸运儿弹出数米远。
金公爵立在张灵缘身边,收回手杖,俯视地上蠕动的人。
幸运儿挣扎起身,空空收紧手指,像是在扯动什么,嘴唇一张一合。数双眼睛就这样凝视着他,大脑里面犹如海浪涌动,海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他抓住那模糊的一个念头,又和数双情绪不明的瞳对视,激起一个激灵。
命运无情地编织起大网,人们已然向网中游。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挤出血泪,溃烂的喊:“她会害死所有人的!”
字字泣血,甚至走了调。
幸运儿蜷缩起来,这句话,仅这么一句的话,抽走了他全部力气,刺耳的尖啼回荡在整个包厢,令人疑心是不是整栋楼都要听得清楚。
寂静。
良久的寂静。
这个“她”指的是谁毋庸置疑,张灵缘对于指控露出轻微的错愕。每个人心里都浮上了些许念头,但没有人出声。直到幸运儿再次透过他们的反应灵光一现,痛苦地捂住脑袋,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了什么,茫然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他似乎不能理解这样的结局,咳出些血丝,喘着气,慢慢地仰起脸,视线一寸一寸地划过去。划到最后,他粗喘着气,一步步靠近张灵缘,拼命瞪大眼,想要看清什么。
金公爵微微拧眉,又要拦他,被张灵缘一个眼神无声制止,定在原地。
幸运儿拖动着腿,挪到张灵缘面前,细细地瞧。
“……你,”幸运儿艰涩开口,“如果,命运早已写好谜底,你还会前行吗?”
“什么样的谜底?”
幸运儿怪异地笑起来:“不令人满意的谜底。”
“别急,让我想想,”张灵缘沉吟片刻,“会吧。就算谜底已经写好,也得有个人去揭晓答案。”
“即使答案不趁人意?”
“即使答案不趁人意。”
“……是吗? ”幸运儿缓缓扭头,看向其他人,神经质地勾起嘴角,“那我祝你见到谜底。”幸运儿倒退着步子,一步步退回空地,远离了他们,仿佛刚才一时的神经只是他恶疾发作,发作后就忘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