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精英的外皮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屈腿无助地踩了几下空气。

约翰夫人还在说：“你要为这个家想想，你父亲……他已经走了，难道你还要让你哥哥也一起？”

西塔不知道是被乔治滑稽的模样逗笑，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约翰夫人的话，而是说：“乔治，你这幅样子可不多见。”

乔治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不，不对，你恨极了父亲，抓我根本不是为了找凶手，你是在借题发挥，你就是要杀我！”

西塔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又怎样？”

“你——”

“西塔！”约翰夫人突然拉住西塔的手：“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我要毁了这个家？”西塔重复一遍约翰夫人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比安卡女士，请动用你仅剩的理智好好想想，究竟是谁毁了这个家，而谁是他的帮凶。否定你价值的，逼着埃里克跳楼的，把我赶出家门的，纵容乔治深入黑色交易因为贪心而不阻拦的，都是谁？而害了无数人命的则是你眼前这位无辜的乔治男士。这些事你全部知情，装聋作哑，请问，毁了这个家的究竟是谁？”

约翰夫人大概很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了，一个不留神，攥紧的手指松开，西塔抽走手，迅速掐向乔治的脖颈。

乔治发出凄厉而愤怒的尖啸，声波震荡，屋内灯管俱碎，瞬间漆黑一片。

一楼本就等的不耐烦的宾客顿时炸锅，脾气大的眼见要冲上二楼。

小眼镜一个音节刚从嘴里发出来个头，顿时感觉周遭不对，欸一声抬头，宾客鼎沸的嘈杂声，连同富有攻击力的音波如潮水退潮突然消失。

睁开眼不是预想的漆黑，眼前是明亮的天花板和数个看着他的人。

耳边安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惊异道：“这是什么？”

“无声电影保护罩，高级道具，还挺贵的，会长得肉疼好几天。”乔顾君说。

只见一个暗色的屏障围绕着他们，内里明亮一片，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但他们还能清晰地看见外面发生的一切，像无声电影。

老胡、红蚁和郑玉峰在二楼的保护区内毫发无损。

乔治的尖啸没进他们身边就被阻绝，屏障还顺便巧妙地拦住了一楼发疯的宾客。

再一回头，小眼镜往楼上方向一瞧，果不其然，卫道士就在不远处的屏障外守着，隔着屏障远远瞥来一眼。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张灵缘在西塔动手的一瞬间放置下保护罩，她夜视能力极强，漆黑一片丝毫不影响行动，眼前犹如白昼。

几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理论上傻子都能看出来张灵缘身份有问题，但此时乔治急赤白脸，完全没心情管旁人。

乔治瞪着大眼，缺氧导致他面目格外狰狞，停下长啸。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西塔！你早就想杀了我吧？”乔治嘶哑的嗓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在你小时候被嫌弃时，在你哭喊爸爸后无人理睬时，在你被人欺负却被要求自我反思时……很不甘心吧？费尽全力才能勉强被父母承认价值的你很不甘心吧？”

乔治看着自己眼眶通红的妹妹，用力一点一点掰开她钳制着自己脖颈的手指。

“两年前你刚打拼出成绩兴奋地回家以为老约翰会表扬你，但他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钓一个金龟婿。”

西塔肩膀因过分紧绷而小幅度颤抖起来。

“承认吧，当时如果埃里克没出事，你根本没勇气离开，你的人生前二十年都在挣得父母的肯定。”

“他对你所有的好都基于你的优秀，能给他带来的面子。他连你的生日都不知道！如果老约翰没死，你是不是还在给自己编织那虚假的美梦？”

乔治终于掰开西塔的最后一根手指，大口呼吸，肺部针扎般疼痛。

“妹妹，他死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西塔恶狠狠闭上眼，用童年就学会的方式再一次藏起所有不忿和软弱。

乔治趁着这一瞬拳风朝着西塔面颊而去，西塔勉强睁眼用小臂阻挡，骨头发出折断声响。

这一拳打开了二人多年积怨的开关，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开始肉搏，家具、墙壁乃至地板都显得无比脆弱。

西塔和乔治这样打反倒让张灵缘放下心来，肉搏至少能保证两人都占不到便宜。

然而她高兴得还是太早了，乔治那张嘴就跟淬过毒似的，一刻不愿意停：“没错，就应该这样。你这次回来是为什么来着？因为我威胁你要把你的工作地址告诉老约翰，让他过来闹事，好把你嫁给某个不知名的家伙，所以要回来先下手为强？”

“可不止吧，还有呢？”乔治语气带着说不上来的嘲讽：“我替你说，你还想让父亲承认你的优秀，你终于在04区混出名堂了。可你得到他认可了吗？没有！”

西塔躲过他的鞭腿：“住口！”

“他拿我的把柄威胁我去找你，”乔治到底在力量上更胜一筹，攥住西塔的胳膊一拧，西塔被钳制住，“因为他打算把你卖给别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叫回来，母亲也知道。”

西塔几乎听到自己骨头的咔哒声，未被钳制的手臂向后肘击，后腿当胸一脚。

乔治吐出一口血，被揍得气息微弱，喘息道：“他跟你见面，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可惜了，你弟弟要是还活着，他在你那个报社应该比你先坐到这个位置，比你有出息得多。’埃里克……他这样的废物，到底比你强在哪？在父亲心里，一个变成‘花园’的废物，也配跟你相提并论？你聪明，果断，对自己对别人都狠得下心……”

西塔体力渐弱，踉跄两步，手臂青紫，大臂跟肩胛骨形成一个几乎扭曲的角度。她扶着胳膊立在门口，僵硬地吊起嘴角，狠狠揪住乔治的衣领道：“你说够了吗！”

“——结果你竟然还像个小孩一样拼命寻求父母的认可，可悲、可笑！”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西塔眼眶布满血丝：“你永远不缺他们的爱和认可！我拼命求得的对你轻而易举！母亲嘴里永远都是你，老约翰为了你的工作找了多少关系，甚至连你做的那些腌臜事他们也都帮你瞒着！你有什么资格施舍高高在上的怜悯？”

“可惜，妹妹，你不管如何厌恶我，这里，也只有我最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