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吉利了,”张灵缘说,“快对手机壳里的平安符说平平安安。”
乔顾君迫于领导的淫威,不得不相信玄学,含泪对自己手机碎碎念了无数遍“平平安安”。
张灵缘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觉得这些没有用,上一个不信玄学的尸体都泡浮肿了。”
“我在吃饭……”乔顾君抗议道。
“不好意思,”张灵缘咬了口牛排,琢磨着老约翰的要求,黑胡椒酱汁填满味蕾,感叹道,“要是所有副本都能跟这个待遇一样就好了。”
大儿子给自己斟满一杯红酒,说道:“妹妹,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两年前。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不回来了,没想到竟然能看见你。”
西塔板着脸抬头。
二儿子挨着西塔,瞥了大儿子一眼说:“会不会说话?西塔,理他做什么?你都好久没回来了,跟我说说有什么有趣的。”
大儿子抿了口酒说:“这么多年不回来是发达了?那你又回来干什么?”
西塔不轻不重地放下杯子,冷冷看向他:“我为什么回家你心里清楚,嘴巴客气点。”
二儿子看一眼自己哥哥又看一眼自己妹妹,拧起眉毛,有些生气:“大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妹妹回家不是应该高兴吗,你夹枪带棒的说什么呢!何况……”
“乔治,收敛点。”老约翰出声了。
大儿子微微颔首,漠然瞥了眼那边正吃饭的外人,不做声了。
为了缓和气氛,老约翰带着大儿子和二儿子开始夸赞约翰夫人的手艺,也不知道谁在一开始破口大骂。
夸了半天,翻来覆去不过是什么进步啊、美味啊之类的,几个人嘴上翻出来花,也没见有人去厨房打下手。不过约翰夫人对此受用极了,笑得像朵正盛的牡丹,皮褶叠成花瓣。
阖家团圆的气氛终于重新笼罩餐厅,温馨热闹得过了头。
就在老约翰第不知多少次夸赞自己的孩子有出息时,张灵缘骤然抬眼,目光射向远处的落地阔窗。
漆黑的玻璃窗上紧紧贴着一只眼球,一只长在花中的眼球,死死盯着餐桌,在张灵缘看去的瞬间,小幅度转动,滑落不见。
眼珠的红瞳让张灵缘一瞬间眯起眼,霎时满桌的喧哗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倒映在眼底的暗红。
“嗯?”乔顾君敏锐地转头,只看见落地窗外的一片漆黑,“有东西?”
张灵缘已经收回目光,听着老约翰的畅笑,手腕轻晃,酒杯里的清水左右浮动。
不等张灵缘开口,下一秒,整栋小洋楼瞬间陷入黑暗!
尖叫声响彻整个餐厅,椅子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啊啊啊啊啊!”
天花板上,无数细密的枝条从吊灯底部钻出,倒映在张灵缘眼底,她瞳孔骤缩,在混乱中大喊道:“都趴下!”
乔顾君毫不迟疑地钻入桌底抱头,随即玻璃破碎的声音在他们头顶炸开。
恢宏的吊灯爆裂出痕,从天花板上脱落!
眼见其他人都已经躲好,连老胡都爆发了极大的求生欲,连磕带撞地钻进桌底,郑玉峰却还像失了魂一样呆坐原地,微微张着唇,黑眸直勾勾地看向顶上的吊灯。
这个位置,吊灯砸下来郑玉峰脑袋可就要开花了!
那是很极致的一瞬间,张灵缘纵身跃起,单手撑桌,长腿翻过半空稳稳落地,环臂揽住没有反应的郑玉峰,把人从椅子上抄起,横抱着远离危险区。
嘭!
背后传来巨响,重击过后,无数水晶碎片溅起狼藉。
沉重的灯架扭曲地嵌在桌上,碗盘都无一幸免,况论饭菜。
但此时张灵缘无暇顾及身后这些。
郑玉峰状态不对劲。
她三两步离开餐厅,远离混乱,把郑玉峰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确认生命体征后托起对方的下巴,迫使郑玉峰抬头望向自己。
“郑玉峰?你怎么了?”
郑玉峰眼神涣散,恍惚间,嘴唇、指尖连同肩膀都在颤抖,宛如处于一个无尽的噩梦当中。
他看不见、听不见、触不到——
滚烫的热浪舔抵着他,千万风声呼啸而过,哭喊和疼痛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要死了。
他不想死。
鸣笛声与尖叫混杂在一起,玻璃再次炸开,只是这一次破空声响在他的上方。
冲撞、疼痛、吵闹,天旋地转,现实与记忆不断扭曲到一起,无边的疼痛淹没了他,仿佛再也挣脱不掉。
“醒醒!”
掷地有声的声音闯入耳膜,耳鸣被短暂替代,麻木到消失的五感渐渐恢复,涣散的瞳孔聚焦,一张熟悉的脸闯入眼睛,逆着光,烙印在大脑。
客厅的灯泡只是黯淡下来,并没有坏,郑玉峰可以看到所有事物的大概轮廓线。
如同溺水一般,郑玉峰神经质地猝然抓住了张灵缘正托着他下巴的手。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跳擂擂作鼓,额头上布满冷汗。
张灵缘看他缓过来,手掌松劲,从他下巴上撤开,也没收回去,任由着对方抓着她手腕。
坦白说,张灵缘的手型很漂亮,指节修长劲瘦有力,摊开后能清晰看见指肉和手掌上的斑驳厚茧,糙得很,手劲又大,即使收着力道也给郑玉峰白皙的下巴留下了些许的红印。
张灵缘俯视着郑玉峰。
从这个角度,郑玉峰的任何细微表情都无可遁形,颤抖的睫羽,因为慌张快速眨动的眼皮乃至微微泛白的嘴角。
“你怎么了?”
咚、咚咚咚——
郑玉峰仍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他犹豫着开口,一出声嘶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咳,我不知道……”
郑玉峰依旧牢牢攥着张灵缘的手腕,脸色白得随时可能晕过去一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力道对张灵缘其实远远称不上“攥”,力道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灵缘打量着他。
郑玉峰这个状态……很像创伤后应激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