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排的规则跟室排略有不同。

不止对手上动作的判定更为严苛，另外一个很有实感的差异是沙排中的拦网会计算在三次触球以内——这使得在沙排的比赛中担任传球角色的人常有变动，顺带的这提升了对球员之间默契的要求。

【奈良9:宫城20】

还差1分，不知不觉已是宫城队的局点。

蝉田晃的扣球被及川彻狠狠封杀，奈良队的主传球手山越直人担心地看向队友，欲言又止。

“我没事。”蝉田晃留意到队友的目光，他先是有点烦躁地抿紧了双唇，很快却是想起人设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准笑容。

“哔”

提醒发球的哨声响起，日向翔阳冷静地转动着排球把上面的沙子甩掉，往前凝住的视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是大力跳发。

蝉田晃努力撑起精神盯紧对手的助跑动作，作出了这个判断。

因为高强度运动带来的疲惫以及被对方碾压的心理阴影他的注意力其实有点涣散，但是此刻他绝对没看错——错了！

场边观众的惊呼声就像提醒一样。

耳边没有熟悉的跳发破空声，当恍惚的蝉田晃的视线重新对准那个排球时，他只见到了一个轻飘飘的弧线。

……对方看到自己为接大力跳发的姿势和防守距离，临时换成了短发球！

日向翔阳的力量非常普通，以至他的发球远没有他的队友及川彻来得让人害怕。

可是作为弥补，他拥有很优秀的球商和离谱地丰富的经验，总能像只狐狸一样在跳发之间运用换成左手、换成短发球等等狡猾的变动戏弄对手。

“混蛋！！”

蝉田晃的肌肉记忆让他往前扑了过去，幸运在此刻难得地降临在了他身上，沙粒飞溅的瞬间他把球带了起来。

山越直人往球落下的方向跑去，路过时他瞄了一眼动作狼狈地在沙地爬起来的蝉田晃，悄然作出了决定。

“球给我！”

尽管可能是一局里的最后一分，蝉田晃仍然不服输地要球——他要得这一分，不为胜利，只为面子。

及川彻看了他一眼，双脚拉开随时准备往多个角度奔跑拦网。

真可惜呢，我不会传！

山越直人做出上手传球的姿势，却是在触球时把那个三色球轻巧地送过了网。

“哈！”

及川彻的反应已经很迅速，眼看着球即将落地他一个反手滑步下压，几乎贴地地把球托了起来。

这个救球并不完美，旋转微妙同时方向并不规整，加上风的关系它带着些歪歪扭扭往右边网前晃了过去。

可是及川彻没有空闲确定球救得够不够漂亮，他一刻都没有犹豫地爬起朝后退开，为助跑腾出了空间。

在只有两个人互相掩护的沙排比赛中，一秒钟的迟疑都有可能导致配合衔接不上——那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紧张感，除了刺激肾上腺素，同时也闪耀着当事人们的绝对信赖。

没有考虑过对方会赶不上那种不够标准漂亮的救球吗？连球也不多看一眼就准备助跑了吗？

……及川彻只是坚信着，在这片沙地上忍者无所不能。

翔阳一定会出现在那里的。

…

果然，那道橘色从后排的防守区域窜了出来，在沙地上日向翔阳如同在平地奔跑一样，竟是比球还要更早一步到达了预测的落点。

及川彻的助跑距离确定，每一步踩实准备起跳扣球的专职二传先生，在此刻却展示了极强的攻击性。

“懂不懂什么叫『超攻击型二传』啊？”场边的家长席，铃木果然靠着栏杆托起下巴，哼哼笑着。

日向翔阳的传球能力早在一整天的比赛里被认证，既然场上攻手做好了攻击准备——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会是一次严丝合缝、行云流水般的教科书般进攻。

山越直人已经做好了拦网的准备，就算是很有可能丢的一分、是很有可能就此结束的一局比赛……他咬牙切齿地痛恨着此刻自己的窘迫和丢脸，这样想着，他却不经意地与“罪魁祸首”对上了视线。

“！”

及川彻鼓起脸蛋准备使力起跳——可就在这时，日向翔阳以强大的平衡力在空中扭转身子，打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左手二次重扣——排球猛然掉落在对方半场的沙面，扬起了一小圈的沙子。

山越直人愣在原地，那个小矮子的眼神依然热辣辣地烫在他的记忆里。

明明看上去平静到近乎冷漠，那双眼睛好像在说话，就像在说着……

“二次进攻这样打才对嘛！”

第一局比赛尘埃落定，宫侑看着日向翔阳那个得分舒爽地捶了一下大腿——宫治的大腿——他有些兴奋地嚷嚷着。

。

短暂的局与局之间的休息时段。

“你问为什么没有在全国大赛看过他们吗？当然是因为在冷门的沙排装山大王简单，从被牛岛压了六年的阴影下走出来困难啊。”

坐在休息区拉伸休息，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的日向翔阳和及川彻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阵有点刻意、意外地入耳的话语——是蝉田晃，还有他身边表情惊恐地往他们这边投来了视线的山越直人。

“这么关注牛若那个混球的事，是因为今年IH被他送回家喜提一轮游了吗？”

及川彻反是笑了出来。

他看过迫川的一场比赛，正正就是面前这人被牛岛若利击溃大比分落败的那场比赛，对着比他们青城输得还要难看的小丑他破防不了一点。

“抱歉抱歉，聊天太大声打扰到两位了。”垃圾话得到了回复，蝉田晃先是露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假意道歉。

“至于及川君的回复——被『怪童』打败也是我的荣幸啦。”接着，他又理了理刘海摆出个羞涩谦虚的姿态，“能够站在全·国·的舞台上，就算只是很短的时间已经足够幸运了。”

“……”

“蝉田桑讨厌我们吗？”

在及川彻切换战斗模式的间隔，一直安静着的日向翔阳低下的头突然抬起，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这段带着点“被碰瓷”感觉的对话。

对世界怀抱善意的橘子小狗不是会因为听说只言片语就对别人多有猜忌的人，所以在一开始他能够用最普通的态度看待对手。

只是亲自接触下来他敏锐的情绪感知能力上线，非常实在地捕捉到了面前笑得温和的这人隐藏在笑容下的恶意。

“……怎么会呢？”蝉田晃没预料到会收到这种直接又直击重点的反问，准备好针对及川彻的回击话语都没用上，“我只是惋惜，因为你们很厉害嘛。”

厉害？听到这里，及川彻皱起眉头，按照那家伙写好的剧本，他可不会大方夸赞敌人这么好心。

“尤其是日向君，你的技术很好、跳得也很高，如果再高10厘米，大概也是明星球员吧。”

蝉田晃走近了一点他们的休息区域，眼睛看向了这个打破他想象的最大黑马。

“——牛岛说不定也赢不过你们。”

“牛岛牛岛的吵死了！你这家伙离了牛岛就不会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