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方彻出了一会儿神,接着他神使鬼差般地没有叫上穆亦冬,就迈开步伐,走向那个展厅。
然后,他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宁祺的等身雕塑。
展区空无一人,唯有一个男人站在雕塑前。男人背对着方彻,仰着头,似乎是在看宁祺的雕塑。
那个男人的头发是白色的,几乎长至小腿处的白色长发被束成了高马尾,一对红白渐变的光翼悬在他的身后,格外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方彻当即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
那光翼应该不是什么cosplay,大概率就是男人的一部分,因为光荣先驱馆不允许人们穿着奇装异服入场参观。
但星际中没有任何一个智慧生命体种族是背后有光翼的!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男人缓缓转过身。方彻看到了他那完美得摄人心魄的面容,他的眼睛如红宝石般漂亮,眸中有心形的瞳纹,一颗小小的泪痣点缀在他左眼的下方。
那个男人身上的黑色切尔克斯军装看起来无比神圣庄重,腰间的皮带衬出了他纤细的腰身,黑色的皮质军靴包裹着他修长的、线条完美的小腿,以及那对悬浮在他身后的光翼,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整个人宛如穿着神装的神明一般神圣——
不对。
方彻突然感到了一丝违和。
不,这家伙并不是什么神明。方彻觉得,男人的目光无比冰冷,没有任何感情,他的气息也仿佛死物,既感受不到其中有善意,也感受不到其中有恶意。
就好像……他是某种物质,是某种客观存在的现象或规律。
你是谁?
莫名的,方彻回想起在迈勒斯家那会儿,自己曾在极短的间隔内二次进入过异空间里。最后,他被一个身穿切尔克斯军装的白发高马尾男人用骑兵军刀给捅了一刀。
你究竟是谁?
男人一定有名字,其真名一定也曾被从他人的口中说出来过!那是——
“——应霄!”方彻下意识脱口而出。
随后,他愣住了。
应霄?
噢,他想起来了,那个将时间回溯到穆亦冬死亡之前,让他能够顺利救下自己爱人的赤发绿眼的男人,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
背后悬着光翼的白发男人望着这边,双唇微微颤动,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方彻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就像是周围的时空被无限拉伸、扭曲,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遥远,甚至仿佛根本不在一个纬度里,自然就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方彻感到体内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浑身僵硬、冰冷,似乎有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非常努力地读出了男人的唇语——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时间好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又好像过了无数个轮回。
下一秒,男人消失了。
四周重归平静,方彻也如获新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到,不远处宁祺的雕塑前,男人原本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只留下漫天白色的玫瑰花瓣。
方彻愣住了。
“方彻?”穆亦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酒红色头发的青年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转身问:“啊,怎么了?”
穆亦冬:“叫了你几声都没应,没事吧?”
“我……”方彻下意识说,“花瓣……”
而当他望回去的时候,那满地的白玫瑰花瓣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花瓣?”穆亦冬疑惑地问,显然是并不知道方彻刚才经历了什么。
方彻茫然了一会儿,随即摇摇头,神态自若地指着一旁展柜上的装饰纹样,笑着说:“我看那些花纹好有特色啊,形状就像是花瓣一样。
“而且我发现,星联邦的很多东西上都有类似的纹样或装饰,他们的精神生活可真是丰富多彩。”
穆亦冬表示赞同:“嗯,也都很漂亮。这大概就是沈教授说的,在星联邦物质极大丰富后,星联邦人都去追求精神满足了吧。”
“我们去别的地方继续看看吧。”方彻看了一眼宁祺的雕塑,拉着穆亦冬离开了。
宁祺·艾利斯特尔的雕塑十分逼真,把这位过往的人那完美倾世的容颜还原得栩栩如生——
赤红的长发艳丽夺目,碧绿的眼睛剔透如沙弗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