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这些,葛抱玄像是虚脱了般跌坐在地上,若是往日同门看到了方才他的结印过程,也要赞叹一句小师弟此时已今非昔比。
只是他当年突遭变故后,就生了心魔,从此心性偏激,不肯放过他人更不肯放过自己,故而哪怕此时他的修为已至金仙,可以称得上是当时第一人,可他却迟迟不肯飞升,只是守着当年的执念。
而范昭灵与黎守一两人刚刚回到石鸣山脚,还没来得及靠近结界,便已被铜镜寻到。
范昭灵反应极快,一拉身旁男人的手臂就要躲开,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速度不够快,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动作,就已被白光击中,神魂被牵引至镜中,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黎守一还没能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范昭灵消失于镜中,可他却不见多么惊慌,反倒是有些意料之中,而更让人不解的是,他仿佛能感知到葛抱玄一样,径直朝着葛抱玄藏身的地方走去。
葛抱玄见到黎守一不免有些心虚,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从前桀骜不羁的态度。
在葛抱玄的设想中,黎守一应当一上来就痛哭流涕,跪地恳求自己放他心爱的女人出来,或是有骨气一点,一刀把自己捅个对穿,这样在自己死前一定会告诉他杀了自己,范昭灵也永远回不来这个好消息。
可完全出乎他的设想,黎守一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反倒是让葛抱玄想起了千年前战场杀伐历练出的那个男人,若是一个普通的人,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曾经历生死的将军,葛抱玄自信自己先前施展的神通已足以让他心下大乱。
可黎守一不一样,不,应该说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一样,当年齐国太子亲信手下亲领三千精兵,却不为与敌国交战或是护卫皇城,而是专门……除妖。
齐国太子才智过人,早间遭逢赣州皇陵僵尸之变后,转向求仙问道,可惜他天生平庸,于修道一途毫无天赋,当时不少小弟子偷偷在背地里也曾胆大包天拿太子取笑。
葛抱玄也在此之列,可谁也没想到,齐太子广招不能修道却志在除妖的普通人,不过三年便与自己的亲信一起训练出一只杀妖除魔的军队,这只不过三千人的精兵,却是在当时天下四起祸乱时屡战屡胜,因统一身着银色铁甲而被人戏称为铁甲军。
葛抱玄脑子里转了又转,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保持自己一贯的高冷,等着黎守一先开口。
可千想万想,葛抱玄也没能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一时间葛抱玄呆楞在原地,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只因他说:
“师兄,好久不见。”
黄易身形微微佝偻,行动畏首畏尾,活似一只上不了台面的偷油老鼠。
且他时不时抬起头,挺直背向外张望,装出一副并没有偷干坏事的样子。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张发皱的卫生纸,上面还有血迹,黄易将纸泡在水里,又将已经被稀释的血水偷偷装在了一个小玻璃瓶里。
这玻璃瓶小巧精致,大概是哪个女同事满怀着对生活的热爱买来的装饰品,也许是用来存放折纸星星的,也许是圣诞节的配饰,总之这个富有浪漫主义的女孩大概已经成为一具黑尸。
可黄易却想不到这些,美好的事物不能唤醒他已经被社会黑暗浸染的良知,他只知道自己想活下去,至于怎么活,要不要踩着他人的尸骨,他一点都不在乎。
“黄易小哥。”
黄易听到有人叫他,如惊弓之鸟一般弹起,堪堪在小李走进之前藏起玻璃瓶,他心里暗暗恼怒,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简直像走夜路时会悄悄贴上来的恶鬼。
一扭头,小李皮笑肉不笑的脸放大在他的面前,黄易原本就濒临崩溃,当下更是惊叫一声,竟是一时不慎将袖子里的玻璃瓶掉到了地上。
精致美丽的瓶子摔得粉碎,一滩不大的血液显得格外刺眼,黄易哆嗦着想要解释,却又一时想不到借口,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不停地闪过小李那张属于死人的脸,竟是巴不得随便谁进来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正巧,小张见两人迟迟不归,便来寻人正撞上这一幕,看到心虚的黄易,再看看地上装着血的瓶子,再联想到之前的邪修四处散布的消息,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乱世之下,人人自顾不暇,尚有自保之力的人也没有余力去维持秩序了,事实上,最近这两天他们连日奔波,实际上传递出去的消息、成功拯救的人数都少得可怜1,几乎称得上是一事无成。
因而嫉恶如仇如小张和苏红,也懒得管卑鄙小人的小九九,只是冷冷瞪了黄易一眼,警告他好自为之。
黄易见凶悍的女孩没有发作,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便又想跟着众人卖乖,于是对着小李也讪讪一笑,就要退出房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硬塞了一个小铁盒给他。
小李没有说话命令黄易,也没有做出任何暗示,从头到尾他都与黄易没有任何交流,他径直离开了房间。
黄易却怔愣在地,犹豫良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