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看着已至中年,身材高大颀长,面貌却……
瘦长脸,鹰钩鼻,倒是特色鲜明。
这是鸟妖?
范昭灵强装镇定,摆出一幅冷淡高傲的样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谁知这鸟妖竟是十分的自来熟,不仅大剌剌坐在空出的位子上与他们同桌,还笑眯眯地搭话:
“老兄,看着不适应吧?”
黎守一有些呆愣,他也完全没能料到事情的走向,更是不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只好学着范昭灵的样子置之不理。
可这人还就跟他杠上了,似乎是对黎守一十分感兴趣的样子,继续兴致勃勃地闲扯。
鸟妖努努嘴,眼神轻蔑地扫了眼仍在分食尸体的小妖,低声道:
“茹毛饮血,不开灵智,这种货色什么时候也配到你我面前造次了。”
这话倒是说的清楚了些,可带给众人的疑惑却更多了,这都是哪跟哪啊?
妖还有鄙视链吗?
黎守一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这鸟妖是标榜自己是大妖,早就不干生食人血肉的低等事了,可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现在情况特殊,大妖们也不得不忍耐小妖的粗俗行为。
再说他话里的你我指代并不明确,可黎守一敏锐地察觉到在说这两个字时,那鸟妖极快地瞥了一眼淼淼。
妖族既不讲资历也不看辈分亲戚,只认实力,只要你实力够硬你就是老大。
既然他看得出这桌上谁最强,又为什么揪着自己这个普通人唠叨?
黎守一自然猜不到答案,可他想也知道这宴席有问题,淼淼刚才的样子他也看到了,就算是为着她多套出信息也得多跟这嘴上没把门的鸟妖多聊聊。
于是斟酌半晌,黎守一选择了他认为最不会出错的回复。
“那又能怎么办?到底要顾及着主家的面子。”
鸟妖突然笑了,他咧开大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两只黑眼珠也不转,死死盯着黎守一足有半分钟。
这让桌上其他人都跟着一起紧张,生怕是黎守一哪里说错了话,被这鸟妖看出踪迹。
现下的情况虽不明朗,但众人心中也大概有了猜测,一定是出现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变故,总之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鸟妖缓缓转动眼珠,演足了吓人姿态才开口:??
“那位大人的面子怎好不给,就算你是千年大妖,进了她的玄洞里也得被压制修为。”
“只有那些低阶小妖,神鹿大人看他们一眼都嫌恶心,才纵得他们胡乱放肆。”
这两句话信息量极大,如同平地惊雷将众人炸了个灰头土脸,肚内各有翻江倒海,面上却忙不迭附和,生怕被看出破绽。
鸟妖见众人这样有趣,又轻飘飘丢下一句。
“等着吧,这样张扬不懂隐藏自己,他们啊都得死。”
话说完了,鸟妖也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盯着某处放空。
说者有心听者更是在意,范昭灵总觉得这鸟妖好心的过了头,这是怕他们不知道宴会规则瞎出头才专门来提醒的吗?
当务之急是怎么让其他误入这场鸿门宴的人也清楚这些事,范昭灵看得真切,有几张桌子上的人面上全是惊慌,那畏首畏尾的样子简直是把我有问题顶在了脑门上。
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那些小妖似乎被勾起了食欲,竟挨桌嗅闻,也不惧得罪大妖,誓要找出其他人类。
被嗅到的大妖碍于神鹿不敢动手灭口,只能一脚将这些碍事的东西踢开,避免被他们缠上。
被踢翻滚上好几圈的小妖也不气馁,就地爬起来便去寻下一桌的晦气,简直像一群吸血的蚂蝗,被缠上后轻易甩脱不掉。
范昭灵几瞬之间就冒出了数种方案,可稍一细想便知道这些通通没用,此地聚集的妖物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其中不乏修行百年的大妖。
不是说好了这些妖物都被安平公主杀光了吗?范昭灵在心里哀嚎,自己的前世到底靠不靠谱啊,怎么还剩下这么多!
而开了灵智的大妖心思机敏,所以想用拙劣的暗示在他们面前蒙混过关是万万不可能的,这样只会连他们自己的身份一起暴露。
思来想去,范昭灵仔细盯着几只乱窜作怪的小妖,其实他们除了力气大一些外与寻常动物并无什么不同。
杀人所依仗的也不过是更锋利些的爪牙,只是那些人在被带来玄洞前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已是惊弓之鸟,早就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范昭灵的目光来回扫视众人,现下也只能祈祷他们与自己的默契还够,不然大家恐怕是要一起葬身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