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丁心还觉得是自己虚弱导致听错了,他干笑一声,也顾不上自己的表情到底有多么难看。
“什么游戏啊?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没人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出现的广播上,这让丁心更为惊恐。
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不不不,不会的,丁心几乎要神经质了,他的手紧紧扣住桌角,强自镇定。
可死亡的恐惧始终跟随着他,他比这栋楼里的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游戏的本质,那就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
他们已经发现了吧?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呢?丁心这样想着,他急促地喘气,想起自己是如何从B栋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了。
为了活着,他可以示弱装可怜,可以亲手将好朋友关在满是鬼怪的门外,也可以把藏有规则纸条的小玩偶送给自己曾经喜欢的人,只为了获得逃离的机会。
可为什么,这个游戏不肯多让他喘息一会儿,自己出卖了尊严给他当狗,也换不来一丝垂怜。
丁心笑了,现在C栋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死亡游戏了,他的优势荡然无存,既然这样……
还在激烈讨论的几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丁心的异样,他们其实并没有坏心思,只是看他醒来脱离了危险,于是才讨论的有些忘形。
一张纸条在丁心手里被缓缓点燃,黑色的焰火瞬间将不大的纸条舔舐殆尽,丁心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他依次叫了几人的名字,他说:
“陪我一起上路吧。”
被叫了名字的舍友都下意识回头,等听到丁心的话后就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漩涡扭曲了空间,无数鬼手从黑洞中伸出,把还愣在原地的学生一个个不留情面地拖了进去,只余下一屋子的哭叫与怒号。
丁心站在宿舍中央,看着再一次空荡荡的寝室,他再次活下来了,代价是四条人命。
这次大概能让他多活四天吧,他盘腿坐了下来,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这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利用规则献祭伙伴的场景,那时他的心情与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的他眼看隔壁的人一个一个死去,曾几何时大家的心境还不是这样。
每个人都在努力自救,当然也不吝啬于帮别人一把,可是那些‘好人’现在在哪呢?大概他们都成了刚才抓人的鬼手中的一员吧。
自己也不是生来的卑鄙冷血,只是没人能在死亡前保持冷静,尤其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看着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那时他就已经不能算人了。
此时他只觉得无趣与空虚,再不复当时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四天过完了又该如何呢?丁心突然觉得自己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这样艰难的求生只是将自己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
于是他坐到了桌子前,打开自己的手机,用十分平静地语气将死亡游戏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清楚楚,包括他是如何害人,在录音的末尾,他说:
“不管你是谁,听到这份录音,请你记住———”
“永远不要放弃做人的底线,还有,我解脱了。”
最后的最后,丁心用一张新的纸条了结了自己罪孽的一生,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女孩目光冷冷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想要说一声抱歉,可她已经转身。
林雨涵不需要他假惺惺的道歉,在他放任心里的恶魔随意害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结束了。
害死她的是厉鬼,可助纣为虐的却是人。
听完录音,几人久久不能平静。
小张心有余悸,她天性纯良,听到丁心讲述他是如何一步步放弃做人的底线时,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办?
我会害人吗?
她想起了身边的同事,想起了小李,想起了很多人,大概是不会的吧。可无论怎么选,结果都不那么美好,做选择的人总要失去什么。
范昭灵看出了她脸上的犹豫,走上前握住了小张的手。
“别怕,有我在呢。”
范昭灵不想说什么高大上的心灵鸡汤,也不愿意站在道德至高点点评功过。
早在医院和小夏分别的那次她就已经想清楚了一些事,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但一定有能决定对错的强者。
她永远不会把自己放在像丁心一样艰难的选择里,一边是为了活下去而害人,另一边是坚守底线而死去。
范昭灵突然觉得这个死亡游戏让她很是不爽,她要做能掌控棋局的强者,现在她要掀翻了棋盘,给还在苦苦挣扎的人们展示另一条路。
这是一条强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