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留着，给我留着。”

“什么留着？”

“西瓜。”老人用力吐出“西瓜”两字。

邓香秀，也就是老人的女人看着手中咬了缺口的西瓜，哭笑不得。“好好好，给您留着。”

其他人原本还打算尝两块，这会倒不好意思了。但是小孩子可不管这些，哭着闹着要吃，只能一人分了一勺。

邓香秀笑着说：“还是妈嘴巴灵光，这个西瓜六块钱一斤，这一个都花了快一百了。”

“恁贵？怕不是被麻称了？”

也有有见识的，“你这西瓜是不是在一个叫老程家的蔬果店买的？”

“是啊。”

“那就对了，最近她家的蔬果在附近几个小区出名的很，别墅区那边都过来买，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就是价钱贵得咬人。”

“管她贵不贵，我也只买这一次。”邓香秀说，她家在另一个区，过来坐公交车都要个多小时，不能颠颠跑这里来买菜。

没想到晚间的事倒是让她改变了主意。

西瓜切了一半，剩下的一般邓香秀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到半下午的时候，她老娘又叫着要吃西瓜，她照样摁碎了喂到嘴里。

家里亲戚都挤在邓香秀弟弟家，眼看她母亲估计就这一两天的事，又逢周末，索性都打地铺住下了，反正夏天睡地上也凉快。

人多了吃饭的也多，下午她和弟媳妇到附近菜市场去买了菜，买了鱼和猪肉，到家开始弄晚饭，弄好差不多六点钟。

大人小孩围在客厅里，大人坐餐桌，小孩单独在茶几上摆了小桌，吃得正热闹，邓香秀无意间抬头，就看到她老娘顶着一头杂乱的白发从卧室出来。

“妈——”

邓香秀震惊不已，听她弟弟说，她妈已经倒床很久了，难道真的是回光返照？

顿时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去扶老人。

“西瓜呢？”

“西瓜在冰箱里，都给您留着呢。”

“拿出来，我要吃。”

邓香秀连忙到冰箱里取出西瓜，正要切，她老娘一勺子挖过来，“不用切，我就这样吃。”

“妈，恁大一半呢，吃不完浪费了，留点明天吃。”

“我饿得很，吃得完。”

于是一屋子人饭也不吃了，就看老人抱着西瓜舀。他们都不敢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转头与其他人使眼色：

“这是回光返照吧？”

“估计要吃饱了上路。”

“医生说没毛病，就是说人老了生理器官退化，治不了。”

“……”

邓家人这晚都不敢睡觉，坐在客厅等啊等，过一会进屋摸摸老人鼻息，到了天亮，黑眼圈叠了一层又一层。

“还不做饭坐屋里干啥呢？昨儿的西瓜还有没有，我还要吃，对了，我要先吃点饭，吃稀饭下泡豇豆就行。”

“诶、诶好呢。”邓香秀弟媳妇连连答应。

吃了饭，老太太又要吃西瓜。

她儿子图便宜，买了菜市场五毛钱一斤的西瓜回来，老太太一吃，立刻发觉不是这个味。“昨天的西瓜，你拿啥西瓜糊弄我呢？别以为我老了就好忽悠。”

“您好精神着呢，谁敢忽悠您啊。”他儿子只好苦着脸去老程家蔬果店买西瓜，由于去得晚了，只剩下几十斤的那种宁夏大西瓜，已经只剩最后的十分之一了。

老人吃了西瓜，精神越发好。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看向西瓜，难不成西瓜的功效这么好？

……

老程家的西瓜出名了。

听说要不好的老太太，吃了她家西瓜，人又开始活蹦乱跳的了。

程爱国到了单位，老领导单独问他：“听说你是住在福满家园小区？”

“对啊。”程爱国奇怪，单位里大多数人都住福满家园，又不是秘密。

“那你知道有家‘老程家的蔬果’店不？”

“知道啊，我侄子开的。”

“那你能帮我带俩咱侄子家的西瓜不？我最近没啥空，都没时间去买。”

实际上是西瓜抢的人多了，老领导的家人去了几次都没抢着。

“他家西瓜多着呢，我明天给你带两个。”程爱国高兴地接下任务，程老四每周都要往家里带俩西瓜，他最近都没往店里去，怕去多了影响不好。

他也没和老领导提钱的事。

老领导却塞了两张大钞票给他，“多退少补，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