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家有个黑白电视机，是程老三在家的时候置办的。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还是信号不好，电视机打开只有一片雪花，拧了一圈旁边的调台按钮，偶尔可以听到人声，但是依旧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这些天干完了地里的事情，吃了午饭又睡不着，程野把电视机拖出来，和诉冬时在老两口房间研究。程野力气太大，拧一圈几秒就拧完了，换诉冬时，他拧得慢一点，可是还是一片雪花。

“换我来，我试试，我家的电视机都是我开的。”程强挤到电视机跟前，要求他来。

“行。”

反正都是个坏电视机，谁来都一样，他们偶尔拧出来声音，就当收音机放，光听里面的声音了。

家里的大人小孩都拧了一圈，连程茉都被程野抱着尝试拧了一圈。

程强“嘣嘣嘣”拧了一圈，“咦？奇了怪了，家里的电视机都是这样拧的呀？”说着，他又“嘣蹦蹦”拧了一圈又一圈，低头一看依旧是雪花，连声儿都没了。

“烂的，放弃吧！”之后，程强也摆烂了。

程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不放弃的原因是上辈子大姑家的表哥来家，不知道怎么倒腾的，竟然倒腾出人影来，叫她们看了好一阵子电视剧。

那些武侠片子都是那段时间看的。

“出来吃饭了，别弄了，等过年时候看，到时候给你们买个电视机回来。”张宝丽在外头喊吃饭，电视机一天都要拧几次，程铁木都在喊费电了，娃子们依旧不消停。

她也心疼家里的孩子，别人家都有电视机，天天去人家看又不好，人家一家人躺被窝里，到人家家里看了还要让人家起身关门。一天两天的可能不说什么，时间久了心里头肯定不高兴。

可是她和程老四才在省城租了门面，手里头捉襟见肘，实在挤不出买电视的钱。

不看也好，免得看近视了。

一听吃饭，屋里的小孩们一个接一个陆续出了房间。

曾外婆和曾强来得突然，这两天又不是赶场日，他们这里逢一四七赶场。今儿个是十号，碰上转国场，也就是空场，要从明天开始算，明天才赶场，所以家里没有地方买肉。

桌上的菜都是用盆装的，程铁木特意到镇上买的搪瓷盆。几个大盆子里分别装着“老常客”凉拌空心菜、炝炒四季豆凉拌豇豆，三盆素菜各占据一方，中间有个小一点的瓷盆装的是青椒炒腊肉。

“好大几盆，喂猪哩！”程强快言快语地说。

话音一落立马招来曾外婆的筷子头，筷子头敲在脑门上，听着都疼，没想到程强这熊孩子，揉揉脑门，毫不在意地操起筷子，一筷子戳在中间的腊肉碗里。

曾外婆赶紧站起身，捏住他的筷子，“我给你夹，正好喂你这头猪。”她连忙夹了两筷子腊肉到程强碗里，不夹点肉这祖宗不得干，又分别夹了几筷子其它菜，塞了满满一碗递给他：“下桌去吃，吃了再来。”

她笑着和其他人告不好意思，“程强被我和他外公惯坏了，嘴巴上没把门的，见笑了。”实际上曾外婆刚看到一桌子的大盆小盆还是吓了一跳，这不像是一桌子人吃的，倒像是三桌的饭菜。

只不过她是大人，心里哪怕想得再多，脸上也没表现出来。

“小孩子都这样，亲家，中午时间紧将就吃，等下午杀只鸡炖了晚上吃。”

“嗐，杀什么鸡，这已经够丰盛了。”

“要的，要的，好不容易来一趟，该好好招待。”

刚说着话，屋里传来清晰的普通话声音，像是电视机里的声音，“我调好啦！电视机被我调好啦！”

程青莲欢天喜地跑出来对堂屋的人说，程野一愣，立马丢下碗筷跑进去，果然雪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还算清晰的画面，虽然还是有点麻点点，不过已经不影响看了。

“姐，你真厉害！”程野毫不吝啬地夸奖程青莲。

诉冬时看看麻点点人影，又看老程家的孩子都欢欣鼓舞跟过节似的，他在想要不要把家里的大彩电抱过来？

之前没觉得电视机有什么，这几天在老程家住着，天天看到程野都要折腾那个小电视，还以为是乐趣，没想到是真的想看。

谁知道他刚把这个想法告诉程野，程野猛地摇头，“不能搬，看看就得了，不看也没事，我们要做事情还多着呢，我爸妈在省城租的门店马上要开业了，需要的菜多着哩，地里还有很多农活要干，不然我阿奶她们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