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发色,这个格蕾丝的脸几乎跟主人诺瓦卧房里油画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安霓见他出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事,”贝托尔德迅速收回了目光,向大厅侧边的楼梯示意,“格蕾丝女士,请跟我来。”
安霓提起裙摆跟上,诺瓦正巧倒了一杯新茶放在对面,看到安霓后,含笑起身,并示意贝托尔德赶紧退下。
安霓提起裙子,对着诺瓦屈膝行礼:“伯爵大人。”
“安霓,我刚刚还在想你怎么还不到。”诺瓦开心极了,赶忙上去把她拉了起来。
安霓往后退了一步,从他的手里把胳膊抽了回来。
诺瓦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温和的笑容。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甜点和冒着白烟的热茶:“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安霓也没多客气,迈过诺瓦就坐在了沙发上,捧起茶杯一边吹一边又拿起茶几上的一块淡粉色糕点。
看到安霓还是原来的样子,诺瓦的心里也畅快了,他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明天晚上就拜托伯爵大人照顾了。”
“嗯,我会把你带进会场,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一切要小心,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来找我。”
安霓咬了一口那块粉色糕点,表情微微有些变化。
“如果这块不好吃,可以尝尝那块红的。”诺瓦拿起那块红色糕点,递到了她面前。
安霓不会跟食物过不去,她接过诺瓦递过来的糕点,一口塞进了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浓郁的果香味瞬间包裹住了她的舌头,安霓的眼睛都亮了,赶忙指了指桌上余量:“这个好吃!”
诺瓦歪头轻笑。
“不过我可提前说好,就算你府里的糕点好吃,我也不会嫁给你。”
诺瓦淡定地笑道:“我知道,你已经拒绝我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要退婚?”
“再次看到你的时候,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自由一点,”诺瓦微微垂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自由地选择结婚对象。”
刚放在嘴边的茶杯突然停住,安霓顿时不知道该安慰还是继续讲道理。
是啊,诺瓦做为贵族,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的,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婚姻由不得自己,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肩上的使命。贵族和皇室们这辈子做的事就是权衡利弊,诺瓦也不例外。
安霓放下茶杯,笑了起来:“一开始还是挺让人羡慕的……”
“什么?”
安霓看着桌上的糕点,轻声道:“这种外表精美又好吃的糕点,你知道我第一次吃是在哪里吗?”
诺瓦看着她。
“是在拉斐尔伯爵府,”安霓继续说道,“还是拉斐尔伯爵夫人带我吃的,当时的味道我一直记到现在,真的太震撼了。”
诺瓦赶忙接话:“以后这些都会是你的。”
安霓摇摇头:“后来伽洛告诉我,这是贵族和皇室几乎天天能吃到的高端糕点,甚至他们喝的茶,不是高端茶就是千挑万选进贡上来的。不过这些好东西我在自由的时候从来没吃到过,连每天清晨刚出锅的松软面包,都是有点积蓄才敢去买。”
诺瓦微微皱眉。
“外面绝大部分的人,日常只能吃硬邦邦的黑面包,”安霓起身坐到他身边,“我有的时候很羡慕,为什么你们的命那么好,出生就有好吃的好喝的,想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会为钱担忧,简直是完美的人生。”
诺瓦挪动身体,身体侧对着她:“虽然是这样,但我们没有——”
“没有自由,对吧。”
“嗯。”
“皇室和贵族吃的是人民的供奉,喝的是人民的血汗,当天塌下来的时候,你们也要率先站在建筑的最高处,顶着那片天。”安霓义正言辞,“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富贵的生活可是要用个人自由做代价的,诺瓦。”
诺瓦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倒在了安霓的腿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安霓诧异又有些尴尬,刚准备站起来远离,就被诺瓦含糊不清的声音叫住了。
“不要走,安霓,”诺瓦的手开始用力,“陪陪我吧,就一会儿……以朋友的名义。”
安霓没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诺瓦的头发上。
“还记得那本画册吗?”安霓打破沉默。
诺瓦轻轻点点头。
“我一直很感谢你,赋予了我目标,”安霓轻声道,“只要一想到未来我要去看黑色的沙滩和大海,就有了生存的动力。”
“……其实,”诺瓦的身体往安霓的肚子上靠了靠,“给你画册的那晚,我就应该带着你逃出去,一起往北方走,一起去看大海,陪在你身边。”
安霓深吸了口气。
“我一直很后悔……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诺瓦的身体微微颤抖,眼泪一点点滴在了安霓的裙子上,“如果我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我们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安霓皱眉,轻轻地抚摸着他柔软的棕发。
烛光摇曳,昏黄而温暖,将两人轻轻包裹在其中。
诺瓦松开了安霓的手,垂着头坐了起来。
安霓微笑,抬手用衣袖轻轻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轻声细语道:“命运会赋予你应有的自由,我保证。”
诺瓦眼眶红红地望着她。
“你的婚姻生活还没开始呢,不要焦虑还没发生的事情呀,诺瓦,”安霓笑道,“说不定,那将是你另一片全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