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霓低垂着头，像是一个惊慌失措的侍女，提着空木桶在人群边缘仓皇跑动，最后趁着夜色和混乱，一步步接近侧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府外的黑暗。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公爵府的火灾吸引了大量路人围观，她侧着身走过人群，敏捷地钻进了暗巷里。

等她再出来时，一头银白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侍女裙也换成了一袭清丽的水蓝色长裙，她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快得像林间的小鹿。

就在这一刻，身后的公爵府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大的火球夹杂着浓烟同时升起，将半边夜空染成了橘红色，火光霎时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看热闹的人群，以及那个与他们惊恐的神情截然相反，正蹦蹦跳跳融入黑暗的蓝色背影。

夜已深，安霓独自穿过了三条长街，走得有点累，想着干脆打个马车回去算了。

一阵细微却突兀的窸窣声忽然自身后响起。

她停住，回头望去，只瞥见一片深色衣角消失街缝的阴影里。安霓无声地探向插在筒靴内的匕首，一点点靠近。

一股血腥味钻进了她的鼻腔，安霓皱紧眉头，用手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握紧匕首，贴着墙壁往夹缝里窥探。

逼仄的黑暗中，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也同样警惕盯着她。

安霓怔住了，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拥有着一张极为精致的容貌，金黄色的头发十分亮眼，衬得她浅绿色的瞳孔更加清澈夺目，尤其是收拢在身后、发着柔和金光的透明翅膀，让安霓惊得一时失去了反应。

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求饶的意思，倔强又冷漠地凝视安霓。

“谁？”两人对视片刻后，安霓率先打破了沉默。

女人没说话，只是高傲地扬起头，俯视着她。

安霓想起在巴达尔城被拐卖的经历，她左手边的笼子里，关着的物种跟女人如出一辙。

“你是精灵吗？”她低声问道。

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答，却再也撑不住，倒了下来。

安霓这才发现，女人背后的黑衣早已跟皮肉惨烈地粘黏在一起，大片烧伤让她痛苦不已。

安霓连忙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几瓶自己做的治疗药，走过去一股脑地全倒在了她背上。

她的火焰瓶里加了十足的岞藤根粉，这种粉有毒，被烧伤的话容易危及生命。安霓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才找到还不及她小拇指长的浓缩解毒药。

这是修林先生跟她第一次见面，送给她的见面礼。

安霓也没多想，混着治疗药一起倒在了她的背上，精灵女人疼得额头直冒汗，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你刚刚在安林珀府是吗？”安霓问道，“是想做什么？”

女人咬着牙，默默忍受背上带来的剧烈刺痛。

“你看到我从安林珀府出来，所以一直在隐藏气息跟着我？”

“……嗯。”

“是因为伤太痛了，气息隐藏不住了才暴露的吗？”

“……”

安霓看着她身后的翅膀，透明的表面像树叶一样，有着清晰的脉络，她好奇地用手碰了一下，金色的翅膀微微缩了一下。

“真的是精灵……”安霓感叹道。

“书上说，精灵族生活在东边深处的森林里，身材高挑，容貌精致美丽，性格傲慢少言，数量稀少，几乎不会离开家乡，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安霓看着她几欲昏迷，便轻声问道：“你的翅膀还能藏着吗？我带你去疗伤。”

精灵点了点头。

“你忍着点。”安霓向她伸出手，把她拽了起来。精灵几乎痛得快要站不住，直接压在了她的肩上。

安霓被这突然一下压得差点倒下去，用力稳住了身子，笑道：“你还挺重的。”

精灵女人高出她一个头，站在人群中十分扎眼，好在夜色已深，街上没什么人。

安霓带着她进了附近一家旅馆，旅馆老板惊讶地看着她们二人，一个极高的女人，背后一整片血肉模糊，另一个白发红眼，也十分罕见。

安霓把铜钱拍在柜台上：“开一间双人床房间。”

老板有些慌，伸手指了指精灵：“这……”

“安林珀府不是着火了吗？”安霓看出老板的顾虑，笑着解释道，“我俩去看热闹，结果也被炸伤了，你赶紧开个房让我们休息，放心吧，用过药来了，死不了。”

老板的眼睛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好一阵，安霓见状又拍了两枚出来，这才收了钱，开了一间。

安霓一边吃力地把她架上去，一边抱怨道：“等你醒了记得还我钱，我已经没多少积蓄了。”

精灵想笑，却痛得没了力气只是扯了扯嘴角，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好。”

进了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搜刮精灵身上的武器。安霓把她放在床上趴着，自己则像是个不怀好意的流氓，灵活的双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只摸出了两枚布加铜币。

“不是吧，你这么穷？”安霓绝望地喊道，“我真的最讨厌帮你们这种躲在巷子里奄奄一息的人了，还得浪费我的钱开房。”

床上的精灵无语地把脸埋在床上 。

“算了算了，”安霓坐在另一张床上，“怎么说你长得也算好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安霓多点了两支蜡烛，小心翼翼地往下揭着烧得不成样子的黑衣，衣服黏在伤口上时不时还会撕下来两块皮肉。精灵也没精力反抗，只能忍着痛配合着，偶尔疼得身体抽动几下。

她又忽地瞥见了那精灵胸前即使趴着也遮盖不住、呼之欲出的饱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狠狠“啧”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