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染上暖橘。
许令安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归类完成,废稿干脆放置在左手边,而有用的文件则按照优先级在右边垒成三五摞小山。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后颈,又捶了捶发麻的双腿,目光习惯性扫过旁边大屏的左上方,快到晚餐时间了。
也不知道谢秉言看见消息了吗。
心情就像是揣了只雀跃小鸟,她深吸一口气捞过忽视许久的手机,拇指习惯滑向侧键,然而,等了很久,屏幕却迟迟看不见任何文字或图标,只有一张因反光而模糊的带有明显期待的笑脸。
再反复按了几次,屏幕依旧漆黑。
彻底关机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许令安随意拉过充电线插上就跑进厨房,系上前段时间新买的围裙,再利落扎起马尾,同一时间,切菜的笃笃声立刻充斥周围。
慢慢,菜肴也在锅中翻滚出诱人香气,她一面搅着锅里的汤,一面侧耳倾听门外可能的动静,而每一次微小的声响都能让她心跳漏掉半拍。
这扇门,会在晚餐准备好的那一刻为她而开吗?
在等待焖煮的缝隙,许令安快速抹干沾有水珠的双手,急里忙慌跑到房间把柜台上摆放精致的花束搬到餐桌,接着,又到浴室翻出俩只香薰蜡烛摆在俩侧。
还是太朴素了。
趁还有时间,她在家翻箱倒柜好一阵,终于找到一条之前嫌麻烦而随手塞到角落里的浅绿格子棉麻桌布。
简单清洗过后,所有装饰品被逐一卸下再重新摆上,害怕留有余味,许令安拿出她最宝贵的香水朝周围都喷了喷。
直至厨房内的番茄钟滴滴滴响个不停,她满意地扫了一眼这焕然一新的餐厅,转身又像风似的卷回厨房。
烛光摇曳,鲜花芬香。
除男主角以外,都准备就绪了。
许令安背脊挺直在餐桌坐了一会儿,发现玄关还是迟迟没有动静,便准备到客厅翻看消息。
突然,一声略显急促的推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许令安猛地抬头望去,就见谢秉言气喘吁吁杵在门口,风衣敞开着,她正好能瞥见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
然而被他抱在怀里的一大捧粉玫瑰,竟没受到分毫损伤,娇艳欲滴的,开得正盛。
许令安张张嘴,“你...”
“抱歉,我来晚了。”
高大的身躯几乎都快倚在门框,等到紊乱的呼吸稍稍平稳些,才慢慢直起身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谢秉言继续道歉:“没注意到时间,晚高峰路上有些塞...我现在,还算来得及吗?”
她的注意全然被粉玫瑰吸引,于是,朝他示意道:“这是给我的吗?”
“喜欢吗,”谢秉言顺势递出花束,然后挠了挠脑袋,不敢再看她,转而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我刚好有个朋友在出租场地,下午也没什么事,我就想着过去转一转,所以才没注意到你发的消息...”
结果在后面给她的回复都石沉大海,刚获得追求机会的第一天,就这么被自己搞砸,他不甘心,碰巧在回来路上经过花店,自认是上天暗示,所以他又稀里糊涂走了进去。
当时,他在红玫瑰前驻足良久,印象里表白或热恋好像都是送的红玫瑰,可现在就送这种暗示意味极强的花束,许令安会觉得他太急切了吗,会给她造成无形压力吗。
手指还是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谢秉言退后一步,站在这姹紫嫣红之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在花店里徘徊得太久,久到店员终于走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也才终于做出选择。
“好漂亮的花,”许令安欣喜接过,爱不释手地拨弄花瓣,然后又替他捋了捋凌乱的衣领,“晚高峰也没关系啊,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毕竟我也会等你。”
就像他愿意等她一样。
被触碰到的一小片肌肤,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谢秉言全身僵硬不敢动弹,周遭声音全都变得模糊,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他脚步不自觉往后退半步,双手慌乱地假装在调整已经平整的领口,又用着一种快要变了调的声音对她说:“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时间扫过八点。
许令安还抱着花,“不先吃饭吗,快冷了噢。”
“啊,好,好的。”
机械性应答。
许令安招呼着他坐在对面,又把花束妥善摆在自己身旁,然后为他介绍今晚的菜品。
其实也无需介绍。
空气里飘散的香气熟悉得有些过分,饭桌上摆放的近乎都是谢秉言曾提过好吃或喜欢的菜式,可他也一直都没跟她提过后半句,只要是和她在一起,无论什么他都会觉得喜欢。
他愣愣盯着饭桌,以致于许令安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抹了抹鼻尖,然后握起筷子替他夹了一块肉。
“你喜欢的菜实在有点多,今天全都煮完的话,恐怕是只能浪费了。”转而又夹起一筷子青菜放他碗里,“反正来日方长,也留一部分到以后吧。”
“什么?”
成年男女,有时只需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