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风衣侧袋的扣子快被他揪落,她还是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心脏砰砰的敲锣打鼓,谢秉言思绪完全乱成一锅粥。
像他这种寡淡无味的白粥有谁会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就算了吧,反正她都不在意,最次的结局不过就是形同陌路罢了。
谢秉言心一横,“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哪怕他以前再怎么出色亮眼,可他现在都已经成这样...成垃圾,不,是有狂躁症自以为是还仗势欺人的垃圾,你怎么还能继续散发爱心拾捡废品呢?你,你给污染物找家的时候能不能也考虑考虑自己啊,至少也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啊,垃圾堆里是没有宝藏的...”
把真心话说出来之后,心情舒坦了许多,他想骂,他很早之前就想骂了,在谢云眠透露他们对她做过的种种破事开始,他就恨不得指着他们鼻头骂。
爽!
太爽了!虽然实战还是有点磕巴,但这应该不是他的原因,毕竟现在面对的人是许令安,而他往常幻想的练习对象都是林至,现在还能发挥成这样,他已经很满意了。
“......”
爽完之后,就着沉寂氛围,无尽的恐惧开始朝他蔓延袭来,顿时,他感觉到手脚冰冷头皮发麻,仿佛有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淋到脚。
他开始后悔了。
完了呀,她是不是真生气了?不会真的要形同陌路吧?不要啊,他不要和她连朋友都做不了...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洒脱。
谢秉言变得结巴,“那个...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拉...这个人还有改正的空间,也不是不能...”
许令安憋笑实在辛苦。
她承认,她曾经确实有过一段时间对林至有过好感。彼时的他有冲劲有能力,不畏世俗眼光,敢拼敢做,哪怕再试一次,她或许还是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吸引。
可这份喜欢一直维持到他们加盟店破十的时候,在本该最热烈的时间就突然熄火。
“你说得对,他现在确实是垃圾。”她应和道。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哄,只是简单的一句附和,就能让原本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瞬间舒展,一个巨大且灿烂的笑容毫无征兆在他脸上炸开,连躲闪的问题也愿意坦白告知了。
“真的?你不生我的气?”
还没等她回答,他紧接着,“醉酒那天,你哭得很伤心,我想应该也有他的原因。”
谢秉言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她脖子上款式花哨的围巾,他一边打量她的态度,一边伸出手朝围巾靠近。
许令安衣橱多为黑白灰的职场风,她喜欢成套的购买服装,因为省事,也因为不怎么喜欢外出游玩,所以觉得没必要浪费钱,而现在佩戴的这条围巾不仅颜色艳丽,上边还绣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卡通角色,显然不是她习惯的风格。
他想起刚才见到的眼眶红红的年轻女生。
“我们试课的第一天,我和他在楼梯间碰了面,他带了花,包装得挺精致的,但是我过去的时候花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他一看见我就开始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很脏很脏,我根本插不进话,然后就...新仇旧恨的,抱歉。”
“那天晚上没告诉你也不是故意的...”
坦白完,手也搭在围巾边缘,“可以看看吗?”
事情和许令安猜想得并没太大差异,一直以来,林至就理所当然将她视为他的所有物,当她身边出现一名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子,而她还向对方释放善意时,背叛出轨等相关的字眼就会疯狂在他心中滋长,而他哪能受得住这种委屈。
谢秉言的回答完全是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像个蹩脚演员,一字一句都在期待她的同情和关怀,她会心一笑,抚摸原先贴有创口贴的位置。
“疼吗?”
毫无征兆的举动,他的呼吸猛然停滞一瞬,脑内嗡鸣一声就忽地变得茫然,他张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瞳孔看着她。
许令安满意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心情大好答应他的请求。
她主动将围巾扯落,顷刻,因毛细血管爆裂而导致的青紫色就这么暴露视野,拇指印和四指压痕呈对称弧状布于颈部俩侧,尖锐的指甲将她的表皮划破,有几处还肿胀露着湿润的淡红。
仅仅从伤情观察,他已经能猜想现场有多么激烈,她又有多么委屈。
谢秉言不由自主抚上,“杂碎!”
“都过去了。”
许令安跑回机车旁,撩开披散的头发照着镜子仔细端详。
语气轻松,“已经淡了很多了。”
反倒是谢秉言面色沉重跟在身后,透过镜子和她对视。
“我们报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