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烧烤摊。
油滴落在火堆中,噼里啪啦,摊主手持长铁钳,熟练地从盘中抓起早已腌制的鸡肉牛肉,啪地整齐甩在铁架,待肉色渐红,又拿起身旁的孜然香料犹如雕刻艺术品一样为它们着色。
“老板!怎么还没烤好啊!”
有人嚷嚷。
吃烧烤少不了啤酒作陪,夜晚约上三俩好友,或对酒当歌或互诉心愁,亦或划拳摇骰子享受忙碌日子里的难得自由。
而许令安坐在中间,犹如有壁。
周围喧闹衬得她更显孤独。
视线落在重叠的空酒瓶和空碟之间,她用力晃头想找到一个具体的对焦点,偏偏只觉头晕目眩,连带热情吹瓶的邻桌和在过道奔波的服务员都学会分身术。
泪水顺着脸庞落下。
到手背,到纸巾,最后到衣袖。
嘟——
她拨通谢云眠的号码。
“喂?小宝想我了吗?”
偌大的城市。
难得熟悉的乡音。
许令安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可以麻烦你来接我吗?我好像回不去了...”
“你哭了?谁欺负你?”
浓重的鼻音令人难以忽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回答谢云眠,但对方没再说话,手机那头开始胡乱传来窸窣声,而后是几道微弱女声,偶尔又夹有几道焦急男声。
她是真的醉了。
都开始出现幻听了。
没多久。
脸突然被人捧起,许令安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是谢云眠后就顺势倒在她的怀中,手也自觉环上腰间,藉由温暖毛衣和宽敞风衣逃避脱局的种种。
“到底是喝了多少,脸这么烫。”谢云眠嘟囔。
“先把外套给她披上。”
一道熟悉的男声。
许令安来不及回忆是谁,手就被拨开,有人单手撑在她的后背,似乎又没什么力气,让她显得有些摇晃,不过好在下一秒就被另一人及时扶住了。
“我都说我可以了,你看看你非要帮忙,差点就让她摔了吧。”
他反驳:“要不是我扶得及时,她刚刚都快磕桌角上了!”
“对对对,你最厉害了!”
女声渐大,隐隐有发怒迹象。
后来,有人小心翼翼举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往袖子里塞,趁着他们各忙各事没空注意她时,许令安开始偷偷打量起某位熟悉却不请自来的男人。
朱唇皓齿,剑眉星目。
工整的衬衫被搅得纽扣脱开几颗,露出里边同色系松垮老头衫。
“撑着我试试看能不能走。”
身体被突然拖起,谢云眠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自己则揽着她尝试往门外去,无奈还不过半步路程,她又因腿软下滑。
“啧。”
谢秉言跨步挡在她们前面,蹲下,“这个时候闹什么脾气,照你这样拖着拽着,等她酒醒了都未必能到家。”
“你是想让她感冒吗?”
女生冷哼,自知理亏就默默把她扶在他的背上。
视线霎时变高,许令安吓得猛然搂紧,就在这时嗅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好像是她推荐给邻居的,洗发液也是。
“谢秉言?”
“嗯?”底下的人一僵,“是哪里不舒服吗?”
“对不起啊,前几天明明答应给你炖肉的,我又忘记了。”头深深埋进他的肩膀而贪念这熟悉味道,声音渐微,“不过没关系,我以后应该能经常给你煮好吃的了,总不能一直白收你的餐费。”
“和同事闹矛盾了?”谢秉言追问。
她没再回应。
反倒是谢云眠异常激动,“我就知道肯定又是那几个损玩意!”
“每次都是因为他们!”
-
谢云眠挎着包,手提一大袋蔬菜果肉,小心谨慎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眼神紧紧追随许令安的背影,害怕有人体力不支而致使她滑落。
因这紧张情绪,跨过人行过道,跨过小区大门,跨过层层电梯。
最终停在1203门口。
走廊随声响乍然亮起,谢云眠低头翻找钥匙。
“怎么回事,没在她包里看到钥匙啊。”
“放口袋了吗?”
谢秉言把她托得更高,侧过身以便谢云眠翻找,许是过度伤心,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的喷洒在他的脖颈处,有些热,也有些痒。
同时,还有心疼。
“还没找到吗?”
没人回复,散落的头发不断遮挡视线,谢云眠索性把那袋蔬菜果肉放在地,然后放轻动作在口袋摸索,终于,在裤子左袋找到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