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籽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它运转着周身的灵力,势必要叫这人瞧瞧自己的厉害。
蓬勃的生机迸发而出,林疏衍的发梢随之扬起。一点绿意探出头来,鲜嫩、灵动,拨开了无边的黑暗,好奇地打量着世界。
初春的清爽气息随之而来,叶片尽情舒展着,花苞也随之绽放,柔软的藤蔓向四周延展,锐利的尖刺附着其上,竟有一种骄傲的美,丝毫不显得狰狞。枝头上挂了些果儿,那多汁的模样格外诱人。一团团胖乎乎的圆头蕈伞冒了出来,它们乖巧地在树干上坐成一排,一副纯真无畏的模样。
柔嫩的新芽,粗粝的树皮,轻盈的卷须,结实的枝蔓,它们肆意地生长着,不必遵循任何定理,它们尽情展露出不同的色彩,斑斓地交织在一起。那翡绿,那玫霞,那皎洁的花枝如月光倾下,林疏衍沐浴其中,宛如神祇。
“好漂亮啊。”
神明竟也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要是一个人看就太可惜了。”
“嗯。”赫临望着他璀璨的眸子挪不开眼,“一个人的话,这一切就太没劲了。”
一朵荆桃衬在他腮边,轻颤着,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赫临就伸手去碰了。
噗啦噗啦。花枝嫌弃地抖了抖身子,直接把上面的树皮甩掉,再长了一层新的。
“它好像很讨厌我。”赫临不安地垂下眼睫。
“他不是坏人呀。”林疏衍指着赫临对长大的小草籽说。
藤蔓按在林疏衍肩膀上,学着刚刚那个坏家伙摁住人的动作,又生气地在赫临面前甩了几下,拉着林疏衍往后退了一点。
“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没有真的伤害我。”
唔叽唔叽唔叽!枝蔓勾住林疏衍的领子,一片冰面般光洁的叶片探了过来,映出脖颈上的伤痕给他看。
林疏衍才发现那里有一片青紫。他侧着头,露出脖颈,在如镜的叶面上看了一下,“还好吧,只是有点淤青,没事的。”
枝蔓不高兴地拉下另外一边领子,点了点上头。
“这边很淡啊,就一点点。就这两块要重一点而已,没事的,都没破皮。”
刚才犯下的恶行赫然烙在他的皮肤上,而他眼神纯净,很自然地查看着那些痕迹,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甚至还向那株植物为自己的罪状开脱,“根本没有用力”、“他不是故意的啦”。
赫临低着头,他简直无地自容。
藤条用力地甩了甩,把赫临从头到脚指了个遍,虽然它不会说话,但很明显能看出来它在那骂人。
“不是,他真的没有用力咬,刚刚随便掐我一下都比这痛多了。”
它还是不肯相信,一朵巨大的花生长出来,“嗷”地一下包住林疏衍脑袋,又松开,指指赫临。
“哈哈,他不会吃人的。”林疏衍被这颗小草籽的想象力逗乐了,又抓住赫临的手,放到嘴边装作要吃人的模样,“你看我也咬了他了,我也是吃人吗?”
虎口上的牙印清晰可见,枝条困惑地摆了摆,又重新打量着二人。
“他是因为很难受才会做不好的事的,你看他现在好了,很安全吧。”林疏衍攥着他的手腕晃了晃,而赫临乖巧地站在一旁,一副任凭摆弄的模样。
唔……一条坚硬扎实的木枝伸到赫临嘴边,警惕地看他会不会咬。
“……”赫临没想到这棵草这么当真。
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好像真的不会咬人,枝条贴了过来,花瓣蹭着他的脸颊,似在抚慰。
柔软,温暖,充满善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另一只手尖端有些刺痛,赫临抬起来看了一下,上头是紫色的,已经肿了。“……这东西有毒。”
啊,枝条震惊,它刚刚是想给这人一点教训的,都忘记这茬了。它连忙将叶片覆在赫临手指上,帮他把毒物消除了。
“哇,你这么厉害?”赫临有些许惊讶。
哼。叶片骄傲地扬了扬,又回身把叶面敷在林疏衍颈侧,把上面的痕迹也清除了。肌肤像是从未遭受过损伤,它转过头炫耀,赫临只好点头表示它很厉害。
枝条抬到赫临脑门上碰了碰。
“它想干什么?”赫临问林疏衍。是在报复自己刚刚撞它吗?但力度很轻。
“它说它可以帮你缓解头痛,你想要试试吗?”
赫临有点无奈,“没用的,我试过很多药了,就只能是这样了。不过没事,它头痛也是一阵一阵的,熬过去就行了。你看,我现在已经好了。”
藤蔓叉腰,一副“你是不是瞧不起人”的样子。
“好吧,那我试一下。”植株晃来晃去的样子很有趣,虽然它不能发出声音,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就是知道它在说什么。赫临被它逗笑了,“好吧好吧,知道了,你很厉害。”
花枝凑了过来,贴在赫临额角,散发的香味淡淡的,很清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林疏衍看到植株抖动得厉害,好像非常吃力,便搭上枝条,注入了一些灵力,想要帮助它。
闭上眼,感知灵力的波动,林疏衍忽然有一种被吸过去的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痛苦地躁动,而自己处在无边的虚空中,只能远远察觉到他的喘息。即便未体会到那份挣动的亿万分之一,胸口却已经很闷很闷。
本想尽更多的灵力,那种感觉却突然中断了,抬眼看到赫临低眸浅笑,“可以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林疏衍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明明是常人不可承受的,而赫临却显得如此平静。
唔……草叶拢了过来,轻轻搭着这个不坏家伙的肩膀。赫临被关切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而当他瞥见林疏衍烂成布条的外衣就更加不自在了。
“咳……那个,衣服脱给我,帮你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