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嘲讽道:“还想再尝一回遭到背叛的滋味吗?那些人如果逆反,你觉得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十成的把握镇压吗?你需要更强的力量,对抗世界的力量,剿灭一切的力量,这样就算所有人都违抗你,你也不必害怕了。”
不必遭人冷眼,不必流离失所,不必躲藏在漏风的小木屋里,可悲地等着一点温暖到他这儿来。
对啊,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掌控全部的力量,但是他的理智能驾驭得了吗?
“当然,你可以做到的,你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你看看那些蝼蚁,他们能像你现在这样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跟他们不一样。来吧,来吧,只需你的意念一动,这些力量就为你所用。”
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人影,正派一众,魔门下属,他们眼神阴冷,笑容扭曲,近乎疯狂。他们像一群鬣狗,随时可能扑咬过来。他们大笑着大吼着,混杂着兵器尖锐的碰撞声,尤为刺耳。
世人都是如此。
赫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却望见人群后面有个心不在焉的玄霄门弟子,将遍地荆棘变成柔软的花。他几乎都被其他人遮住了,但他清亮的色彩却很惹眼。
全天下的人都在对抗他吗?为什么就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这并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不自量力地想要夺取不属于他们的权利。而你,正是站在巅峰之上的人,为了摧毁你,这些狡猾之辈便会聚在一起。那些魔门之徒假意臣服,享受着你所带来的庇护。一旦你的力量稍有动摇,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向深渊。而那些自诩为正派之辈,他们的伪善里藏不住对你的深深敌意。他们嘴上看不起魔门,实际对魔门的财富嫉妒得要死,正派与你,永远只能是敌人。”
这声音轻盈地在空中缭绕,不着痕迹地绵缠在赫临心头。周遭的人影扭曲着,污脏的灰黑色弥漫,那抹亮眼的清透色彩也被卷了进去,再不见踪影。
“来吧,来吧,接受这一切,让那些卑微的生灵在你的脚下战栗,让他们永远不敢抬头正视你。让他们知道,他们只配在你的庇护下苟延残喘,你的存在是他们永恒的恐惧,是他们永远无法抵达的终极。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是吗?
他想要?
那团人影朝他翻涌过来,一个个面目模糊,却能看到黑洞洞的大口似要撕咬他、吞噬他。他们贴得很近,黏在他的身侧蠕动,他们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种畸形的恶意。无处可避,唯有反击。
是的。
他需要。
一股炽热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滋生出来,像火苗一样舔舐着他,越烧越烈,顺着经脉不受控制地蔓延。
夜色浓重,风带着寒意呼啸而过,丛生的杂草胡乱地摇摆着。
扎营的地方有几点光亮,倒是生出些暖意。林疏衍从营帐中溜出来,却碰到迎面走来的长老,他恭敬地问了声好,却颇有些做贼心虚。好在此时外头闲聊的人还有许多,长老没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便走了。
从几个营帐旁边穿过,暖橙色的火光渐渐黯淡了,只有冷清的月光泻下来,地面是藏蓝色的。林疏衍回望一眼身后,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加快了脚步。
偏僻而荒芜的山坡没有一个人影,杂草高得近乎能把人埋掉。林疏衍弓着身子躲进去,高高的叶片朝两边倾开,又在上方拢起,卷出一条幽深的隧道供林疏衍轻易通过。
斑驳的月影从叶隙中透下来,早春能听到零星的虫鸣,脚步落在草地上沙沙作响,静谧极了。
如他想的一样,这里的结界遭到阵法的剧烈冲击已经破损了,现在还未修补好。前几日都看到赫临晚上会来这里,不知道今天他在不在。
林疏衍灵巧地从结界裂隙中钻过,他本想着赫临应该会在结界中心的位置,但这里的结界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一层又一层,不知何处才是结界设立想要遮蔽的地方。
那边似乎有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林疏衍小跑过去,传过来的灵力越来越强,给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就是那边吗?
他深吸一口气,决心朝那边靠近。
再往前,却有巨石堵在结界缝隙处让人无法通过,他试着抬了一下,很重,上头被施了法术,这不是普通石头该有的重量。但要在短时间内把法术解开并不容易,林疏衍咬了咬牙,用蛮力一撬,把它弄到了一边。
呼——肩膀都酸了。不过这是个好迹象,这里面肯定躲了人。
弥漫的灵力愈发浓烈,压得让人难以呼吸,再费尽力气弄掉几块巨石之后,林疏衍注意到了那个洞窟。狂暴的灵力在空中疾速呼啸,洞窟前高耸的草叶却一动不动,一股诡异的死寂。
他屏息拨开了草叶,苍白的月光得以下落,但只照亮了洞口前的一小块,里面很黑,却有紊乱的呼吸声,像是有野兽躲在这里独自舔伤。
冰冷的石板反射着微弱的月色,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映了出来,林疏衍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判断,那是赫临。
他在这里。
林疏衍心跳的很快,他抿了一下嘴唇,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洞窟里那双眼睛却抬了起来。一瞬愕然,像是看到了幻觉。
“你?怎么在这里?”声音沙哑而低沉。
“来找你。”
洞口的身影不知死活地朝这里靠近,月光从他身上垂落,影子蔓入了黑暗中。灵力躁动着,赫临的头再次痛了起来。
“出去,别过来。”
“你怎么了?”林疏衍顶着灵力的压迫缓慢靠近。
赫临一股无名火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不见我说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