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王之松显然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有病啊?”底下王泽尧惊愕地张大了嘴,“那么、那么贵重的东西他用来打一只青蛙?”
王之松却冷汗涔涔,他听闻高纯度的赤流铜会有特别的灵性。他本说为避纠纷,自己门派随便赔偿点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真要是那种级别的东西,那就不是普通的大事了。
当了这么多年掌门,风浪也见过不少,他朝赫临笑道:“不知这位尊主是从何处得来的赤流铜,这灵铜都是用来锻造兵器的,锻一只青蛙?这……鄙人倒没见识过,不知是不是别有用心之人给一普通的铜物,安上了‘赤流铜’的名号?”
“不是锻造。那块赤流铜跟我说,当一只青蛙会很开心,所以我才准它变成青蛙。”赫临的神色难以看透,“还有,别这样别有用心地跟我讲话。”
“噗咳……”王自浩想忍笑没忍住,反而呛得自己咳嗽了几声,“他是认真的吗?”
王泽尧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九十九两赤流铜啊,青蛙……”
林疏衍却莫名感到喉咙发紧,一瞬间他幻觉到那只活泼的青蛙在他怀里快乐地乱蹬乱爬。
“您倒也不必心急。”王之松笑得脸有些僵,“此处不太安全,不如这样吧,我们先让大家都出去,有什么事情呢,我们慢慢商量。李长老你说对吧?”
李谨行心想怎么把话头抛到自己这儿来了。他脑袋里飞快转了些官话,“我认为……”
“外面布了埋伏是吧?”赫临越过李谨行,挑衅地望着王之松。
“瞧你说的,我们玄霄门做事坦荡,怎么会行那种卑鄙之事?”王之松敛了笑,以示被平白污蔑的不悦。他迅速中断了识海的连接,都还没通上话,是被察觉了吗?
几道清脆的碎裂声,干枯的枝干从高处落下,有人发出惊慌的叫喊,底下无数目光不安地汇了过来。王之松正色严肃道:“现在没有证据,怎么能说是我们门派的人拿的?就凭你的一面之词吗?”
赫临很不耐烦,“别狡辩了,我知道是谁,就在这下面,要我揪他上来吗?”
这下面弟子众多,王之松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侄子都在。魔门向来不讲道理,他是真的知道谁造成的,又或者只是诬赖,这谁清楚?况且放任外人随意处置他们门派弟子,也显得他这个掌门太过软弱了。
看这魔头笃定的样子,事情又不太像是子虚乌有,王之松缓和了语气,“好吧,如果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弟子毁坏的,我们门派会担当起责任的,先出去再说。”
赫临嗤笑,“怎么担责?把那人剖腹挖肠,碎尸万段?”
王之松只得说:“我们门派会尽力赔偿的。”
“是吗?你拿什么赔?”
果然,讹诈。刚刚威胁要杀人,说到赔偿的事他就开始谈条件了。刚开始的条件可不能开得太高,王之松明白这一点,“我们门派的珍稀灵矿也有不少,九阳红金、玄冰铁、天炎神石,这些都是修真界难得一见、价值连城的宝物。此外,我派中还有数位技艺精湛的炼器大师,你若是喜欢青蛙,我可以命他们给你打造一只更加栩栩如生的。”
“栩栩如生?”可赫临的青蛙就是活的,“它会跑,会跳,会叫。”
王之松沉思片刻,“这也并非难事,我可以让……”
“你懂什么!”
还会偷懒、耍心眼、捉弄人,会胆小地躲在衣襟深处,会好奇地从领口偷偷张望,这些林疏衍都再清楚不过。
王之松颇为无奈,魔门显然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找他们的茬,“那你想要什么呢?”
赫临冷笑,“我就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弄坏了我的东西。”
王之松看向众人,“有人拿了这位尊主的东西吗?”
一时间私语阵阵,有声音朝这边喊:“没人拿你的东西!”
王之松又看了回来,“那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我们门派行事光明磊落,岂会无缘无故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要是胡乱污蔑……”
一团炽热的焰在赫临掌心亮起,不由分说地俯冲下去,众人尖叫推搡着,可这里太过狭窄,哪有可以逃的地方?众人以为死期已至,烈焰却停在半空,滚烫的空气烤炙着他们,刺目的光叫人睁不开眼,每个人的面庞神色都暴露在光亮之下,赫临立在高处审视着他们。
“敢那么肆意猖狂地毁掉别人的东西,却没有胆子承认么?”
众人畏惧地缩着,都往黑黢黢的阴暗中躲。
“到底是谁啊?”
“真做了就说啊,害的大家都被连累。”
一只手举了起来。他站在高处,火光最炽烈的地方。
“你在干嘛啊?”王泽尧小声呼唤师弟,一瞬间真想抓住他的胳膊按下来。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霎时场上一片寂静。
林疏衍透过通红的火光看向赫临,看到他沉默,看到他紧抿着嘴唇。看到他眼里的失望和难以置信,明明隔得有这么远……不,这应当是这几日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了。林疏衍知道他一定对自己很生气,自己对自己也是。
赫临真的很生气,气到想笑。他举起手来干嘛?他以为自己很英勇吗?他觉得自己大老远跑来兴师问罪是为了这个?呵呵,好一个有担当的玄霄门弟子。
依然寂静着,众人惊恐地望着他们,本以为他们其中的谁会说点什么,但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空中的烈焰恼怒地撞了过来,底下的人惊呼躲避。这人发什么神经?明明罪魁祸首在那里,他怎么往这边打?幸好摩苍长老及时布下防御结界,不然肯定会有人受伤。
火星摔在土壁上四处飞溅,坑内很快恢复黑暗,只在火光最后熄灭的一瞬看到赫临扬起的外袍,和愤怒决绝的脚步。
林疏衍心口空落落的,那里只剩一张单薄的纸条,上面写着:
“为什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