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他有些疲倦,精神松懈,意识昏沉,突然房顶咔的一声响,他瞬间清醒,心脏跳得厉害。他偷偷瞥了一眼隔壁床,那里没有什么异常。如此被细微的声音反复弄醒几次,终于进入梦乡。
天明,林疏衍睁开眼,下意识地就往赫临睡的地方看去。
人不在?
林疏衍支起身子,就看到赫临站在床尾。他猛然一惊,本能地后退,背部紧紧贴在床头。
“还早,你还可以躺一会儿。”
赫临的语气很正常,好像昨夜的他从未出现过。林疏衍有些犹疑,他还是不睡了。
双人房的浴室洗手池很大,两人可以并排在一起洗漱,林疏衍假装不经意地看着镜子里赫临和自己一起刷牙的模样,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会梦游。
“春天突然加快了脚步,温度突然升高了很多,为了给嘉宾们带来清新凉爽,今天我们的游戏在户外游泳池举行。”MC满面笑容地对着镜头,身后的嘉宾们也陆续集合了。
【看到泳池预告我就奔进来了,怎么就九号和十号穿得这么严实?他俩的腹肌是要付费观看吗?】
【真是守男德呢两位。】
【穿上衣就算了,还是这种有袖子的,呜呜,太把大家当外人了吧?】
嘉宾们的泳衣都是自己带的,林疏衍的衣服当然全部由赫临准备。本来有一深一浅两套泳衣,想到林疏衍后腰暗粉色的伤痕,赫临担心浅色会透,给他穿了深色的。
但他现在人呢?怎么换衣服的这点时间没盯住他,他就给那个柯睿祺拐走了?
说好了剩下的这几天不许在和别人接触了吧?
不对,他没答应……
那还是把他关起来吧,把他禁锢在自己的领地。再没人能发觉他的踪迹,就连玄霄门那些人也找不到他。
让他兑现他的承诺,让他的花瓣只向我一人绽放。
他在那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晚上也和自己住在一起,就像在这里一样。
他那单纯的大脑,也该学点这个年纪该知道的东西了吧?手把手教他,不分日夜地让他温习。
他也许讨厌这样?
哈……他会喜欢的。
在皎洁的月光下,在拂着清风的晨曦,在雷电交加的雨夜,在柔软的锦被在清泉旁在斑驳的林荫下在九霄之席的宝座上,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真的、我真的很难受。”
难耐的泪珠从腮边滑下,忽然就是一场倾盆大雨,赫临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透,呼吸变得困难,胸腔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此时他才后知后觉一股恶寒。颅内的声音变得嘈杂,却仍挥之不去。
不远处林疏衍正同那边说笑,阳光晒在他的后颈上,洁白细腻,像是他递给自己的冰淇淋,握在手里就能融化。
而赫临的世界暴雨更烈,不停地冲刷着他的理智。
两个世界。
药……用完了。
他不想露出狰狞的本相,他警告自己离那边远一点,别发癫。
今天的游戏在充气船上进行,这让林疏衍稍稍松口气。其实他有点怕水……他很会游,小的时候也总是和师兄一起在水里玩。直到十五岁的那一次,他们和往常一样在外捕捉祸害村子的妖兽,却不慎惊扰了湖里的水妖,大家被冲散了,林疏衍跌进水里。
这片水域充斥着妖力,林疏衍感觉身体格外的重,游不上去,再加上受了伤,越落越深。他连忙掐了水息诀,但因为不是水灵根,灵力消耗得飞快。湖水中残存的妖力渐渐麻痹了他的神经,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包裹着他。
水下很暗,只能看到一点细弱的粼光。四周很静,孤立无援。他忽然很想哭,他听到了哭声。封锁的记忆泄了闸,视线变得低矮,他看到阿爹和娘亲,自己一手抓住他们的一只食指。
忽然是滔天的骇浪,四周充斥着惊叫,所有人都跑了起来。他被腾空抱起,巨大的水妖蹲在屋顶上,鱼头鸭蹼的丑恶模样让他害怕,他搂紧了阿爹的脖子不敢张望。
浪涛一下把他们拍倒了,猛烈的水流将他和家人冲开,慌张中他抱住一根漂浮的房梁,爹娘却没入水中不见了。他大哭着,想逆着河流划到他们失散的地方,却被浪头扑翻一次又一次,最后被呛得不省人事。
阿娘,阿爹,三岁就和他们失散了,可很长一段时间林疏衍对他们的印象都很模糊。最早的记忆是在玄霄门,他懵懵地坐在一个小木墩上,耳旁不知道是谁在说,“这孩子很有天赋,是木灵根。之前从未修习过法术,却在垂危时刻激发出灵力,扭曲了一根梁木,把自己包裹在里面。整个村子只剩这个小孩活下来了,我看不如把他留在门派吧。”
村子里……其他的人都死了吗?小小的林疏衍心口抽搐,他喘不过气,猛烈咳嗽起来。长老在他头顶揉了揉,那种难受的情绪退下去了,他又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后来,别人问他家里的事他都没什么感受,他知道爹娘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没办法再继续深想,就停在那里,头脑顿塞。只是有时看到师兄抱着掌门的胳膊喊父亲,他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具体是怎么了,他不清楚。
直至十五岁那年,他再次落入湖底,那种汹涌的孤独感才喷薄而出。他在深水里挣扎着,开始头晕缺氧,身上的伤口不停渗血,他感觉很腥,绽开的皮肉泡得发白,四肢无力。水里那么冰,身体里却突然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在发烫,两种极端折磨着他,他眼前发黑,不省人事。
醒来自己躺在岸边,身旁空无一人,他不知怎么获救了。门派的法衣划破了,但露出的皮肤却是完好的,只是后腰火辣辣地疼,自此那里留下了一道消不掉的奇怪伤痕。
再之后,关于家人的回忆他一点一滴记起来了,爹爹抱着自己在空中旋转,阿娘笑意盈盈地牵着自己,家里的饭都是甜丝丝的,尽管那时年纪小,细微之处他却记得一清二楚。
他想大概是长老之前为了不叫他难过,给他用了封闭记忆的咒术。林疏衍不怕难过,只怕珍贵的人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回去之后记忆恢复的事他没和长老说,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刻苦地修炼,不想其他人拥有的美好人生也像他那样被妖兽毁掉。
他变得怕水,在药浴桶里泡久了都会觉得不舒服。胸口闷闷的,感觉到害怕,又不受控地很想哭。这些事他没告诉别人,只是自己注意不往水里去。
林疏衍坐在充气船上,船尾高高地立着一只心形靶子,他怀里抱着水枪,双手握着桨,小心地不让船漂到深水区去。
每人的船上都有一个心形靶,靶心有压力感应,游戏规则是,只要用水枪射中另外一个人的靶子,两人今天就分在一起约会。昨天的优先约会道具没人找到,今天完全按游戏结果分组。规则使得这场游戏更加直白和激烈,若有喜欢的人一定要主动出击,否则很容易被人捷足先登。而如果是不喜欢的人划过来,嘉宾会选择礼貌应对还是扭头离开,这是游戏的一大看点。
可林疏衍现在考虑不了那么多,他只想安稳地在靠岸的地方待着。噗的一声,右边肩膀湿了一片。抬头发现面前是拿着水枪的邓旭,林疏衍刚想抬手制止,一股水流正对准面门,哗哗地顺着睫毛流了下来。
对方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很凉快吧!”